在河南商丘柳河村,提起刘香梅这名字,没人不竖大拇指。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硬是咬着牙,把邻居家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拉扯成人。这一拉,就是十年。
刘香梅膝下一儿一女,丈夫赵大强常年在外跑工地,挣的都是汗水钱。日子不宽裕,但一家四口笑声不断。隔壁住着赵大伟两口子,两家门挨门处了八九年,亲得像一家人。
2014年开春,邻居媳妇查出了尿毒症,得住院长年透析。赵大伟得守在床边,可家里俩孩子咋办?儿子小杰十一岁,闺女小月刚三岁。两口子愁得整宿睡不着,实在没辙,赵大伟红着眼敲开了刘香梅的门。
刘香梅一看邻居那脸色,心里就明白了。人家话还没说完,她水瓢一搁:“哥,啥也甭说,孩子搁我这儿,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他们。”就这么一句话,俩孩子在她家一住就是两年多。
那两年多,她每天鸡没叫就爬起来生火做饭,四个孩子的早饭一锅出,稀饭馒头咸菜丝,谁碗里都是满满当当。送走大的上学,回来哄小的穿衣。晚上四个脑袋趴在那张掉漆的方桌上写作业,她就在灯底下纳鞋垫、串珠子,一针一线换几毛零钱。
家里开销见风长,米面吃得飞快。她几年没添过一件新褂子,可四个孩子身上啥时候都利利索索,冬天棉袄塞得厚厚实实。
老天爷没长眼。邻居媳妇撑了两年多,撒手走了。赵大伟送走妻子,人像被抽了脊梁骨,没日没夜跑长途。谁承想,一个雨夜出了事,人也没了。前后不到百天,好端端一个家,就剩俩没爹没妈的孩子,一个十三,一个五岁。
丧事办完那天,刘香梅去隔壁收拾东西,看见兄妹俩缩在床角,大的咬着嘴唇掉泪,小的嗓子都哭哑了。她蹲下身,把俩孩子搂进怀里,心像被人用钝刀来回割。
当天夜里,她跟丈夫商量,要让俩孩子正式搬过来。赵大强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烟,闷声说:“咱家啥光景你清楚,养咱俩娃都紧巴。”刘香梅轻声说了句:“你忘了咱爹摔断腿那年,谁家帮着把麦子拉回来的?人得讲良心,这俩娃咱不疼谁疼?”赵大强把烟头一摁:“中!咱一块儿扛。”
第二天,刘香梅腾出东屋,支上两张小床。打那以后,她像个拧紧发条的陀螺。天不亮下地,干完活小跑着回来做饭,下午接糊纸盒的手工活,一个挣几分钱。夜里四个孩子睡下,她点着小瓦数灯泡继续赶活,手指缠满胶布,后半夜才挨枕头。
村里有人嚼舌头,说她憨,管吃管住就仁至义尽了。刘香梅听见也不恼。在她心里,孩子进了门就是这屋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四个孩子的吃穿用度,从来分得公公平平。丈夫从县城带回桃酥橘子,她当面分四份,谁也不多一口。让人最服气的是,镇上给孤儿的补助和好心人捐的款,她一分没动,记在本子上,存折交给孩子姑姑保管。她说得硬气:“这钱是娃儿们上学成家用的,我有多大力使多大力,不能花孩子的活命钱。”
一年一年熬下来,刘香梅从三十多岁熬到四十好几,手上茧子厚得握拳都发僵。可她带出来的四个孩子,一个个身板直直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杰高中毕业参了军,在部队肯吃苦,一路学技术,后来成了边防军人,守在喀喇昆仑高原上。寄回军装照那天,刘香梅摸着照片掉泪,嘴上却笑着说:“俺娃有出息了。”小月考上了县重点初中,奖状贴了半面墙。她自己的孩子,大的当了护士,小的学了汽修,日子都踏踏实实。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就是日复一日把锅盖揭开,把热饭盛上;就是深夜里那盏不灭的小灯,一针一线地赶活;就是把四个娃从哭哭啼啼的小人儿,一个个拉扯成能扛事的年轻人。
这世上最动人的情分,往往就这么朴素。朴素到让人觉得,一个普通女人心里,也能装下这么大一片天,撑起这么暖一个屋檐。良心和善良,就长在粗茶淡饭的日子里,不声不响,却重过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