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张照片里赤脚站在海滩、张开双臂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就是后来驾驶歼-10翱翔蓝天的"金孔雀"余旭烈士？这是她休假期间在青岛海滨留下的画面，大概拍摄于2010年前后——褪去飞行服和头盔，她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爱笑爱美的年轻姑娘。

之前大众印象里的余旭，永远是戴着红五星头盔、坐在歼-10座舱里那个眼神锐利的"金孔雀"。

1986年3月，余旭出生在四川崇州一个普通农村家庭，是独生女。2005年，空军招飞的消息传到崇州，她自己拿主意报了名，回家跟爸妈说的时候，父母甚至有点不敢信，女儿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份"神秘又挑战"的职业。

那年7月，她通过层层选拔，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第八批女飞行学员，9月入伍，进了空军航空大学。

军校四年不是轻松路。她在空军三所院校辗转训练了44个月，体能、文化、心理一轮轮筛，再到
初教机、高教机的磨练。

2009年4月，余旭以全优成绩毕业，授空军中尉，拿军事学学士，进二代战机训练。同年10月1日国庆60周年阅兵，她驾教-8飞越天安门，担任梯队三中队右二僚机。

真正让她被记住成"首位"的节点，是2012年7月29日。

那一天，余旭驾驶中国自主研发的三代战机歼-10完成首次单飞，成为中国首批四名歼-10女飞行员之一，也是首位驾歼-10飞上蓝天的女飞行员。

2014年，她调入空军八一飞行表演队，代号"金孔雀"。这个代号来自她在航校时跳的孔雀舞。

同年11月，第十届中国航展开幕，八一队低气象条件起飞，穿云破雾落地后，观众发现摘了头盔的两位女飞行员里就有她。有人问"给自己打几分"，她答"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最精彩的永远在下一次。

外人看女飞是浪漫，同行知道分量。

八一队里能飞表演机的女飞行员全国仅4名，余旭是其中之一。

她体型是四个里最瘦小的，四川姑娘，外表娇小苗条。男女飞行员天生空间定向能力有差，她自己说"可以克服"，但特技表演对体力要求极高，她就在训练之外自己加练体能。

2015年3月，她和战友飞去马来西亚兰卡威国际海空展，那是歼-10女飞第一次海外表演。

生活里的她是另一副样子。

战友回忆她"心理素质特别好，生活中大大咧咧"。她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白栀子花，自己轻闭着眼含着花的那种。能歌善舞，爱笑，和普通二十几岁的姑娘没两样。

这也是为什么那张青岛浅滩的照片传出来，那么多人心里一揪。你看她站在水里张开胳膊的那一下，根本看不出半年后要改歼-10、几年后要飞出国门、三十岁前要永远留在唐山的地里。

2016年11月1日，她还出现在第十一届中国航展开幕式上，接受采访说11月2日会驾双座歼-10参演。那是她最后一次公开亮相。

十天后的11月12日，八一飞行表演队在河北唐山玉田县组织飞行训练，余旭驾驶的飞机发生事故，坠在陈家铺大杨铺村西南。前舱飞行员跳伞成功，她在后舱弹射时撞到僚机副翼，跳伞失败，牺牲，终年30岁。

11月13日，中部战区空军批准余旭为革命烈士。

11月15日，新华社正式发布消息，中国首位歼-10女飞行员余旭，烈士。追悼那几天，网上灵堂献花数千万，H5页面三天里6400万朵花、700多万支蜡烛。

有网友写，有人坐飞机都晕机，而瘦弱的她驯服庞大复杂的歼-10，不仅要有灵性，更要有坚持。

2016年11月20日，骨灰安放回崇州。2017年1月，她入选《中国妇女报》2016年度十大女性人物；同年11月3日，名字刻上空军英烈墙。

时间再往后拨九年。

2025年清明，成都崇州烈士陵园里，音美幼儿园的孩子排队去擦她的墓碑，一队一队，鞠躬、献花，把碑和遗照擦得亮。

新华社那篇稿子的标题叫《"金孔雀"未曾走远》。确实没走远，青岛那张照片还在网上传，浅滩、赤脚、张开的胳膊、晒得透亮的笑。

她牺牲那年30岁，未婚，独生女，空军上尉，二级飞行员，两次三等功，集体一等功一次。所有头衔摞在一起，也不如那张2010年前后的青岛海滨照来得戳人。

因为那张照片提醒看的人一件事，把所有"首位""金孔雀""烈士"的定语都摘掉，她原本也只是个喜欢在水里站着、风把头发吹乱也不在意的普通姑娘。

飞行是勇敢者的事业，空军发言人在她走的那天说过这句话。

她自己大约也同意，不然不会选这条路。只是代价比所有人预想的都重，后舱那一下弹射没过去，唐山那片地留住了她，崇州烈士陵园那方碑接着她，青岛那片海还停在她28岁左右的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