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9 年,庞云鏳去世,家族重担落到两个儿子身上 —— 庞莱臣和庞青城,兄弟俩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路。哥哥庞莱臣接手家族产业,转向实业救国,先后创办了多家缫丝厂、造纸厂、电灯公司,还投资了中国银行、浙江兴业银行等巨头企业,被称为浙江民族工业的开创者。
弟弟庞青城走的却是另一条道。他本名庞元澄,比哥哥小十一岁,人更野,早年到日本溜达一圈,回来就跟着外甥张静江摸进了同盟会。
张家和孙文那条线本来就深,庞青城顺着这层亲戚往里砸钱,上海戈登路那栋别墅直接腾出房间给孙中山、宋庆龄住,黄兴、宋教仁、陈其美这群人进进出出,门口巡捕房睁只眼闭只眼——英租界嘛,清廷的手伸不进来。
后来孙中山北上病危,遗嘱签字现场庞青城就在那儿站着,算是革命党自己人认的"原始股东"。
说起来有意思,老爹庞云鏳当年是靠辑里湖丝起家,还跟胡雪岩搭伙倒过军火,家底里本来就有半截买办味儿。
到了莱臣这辈转去做缫丝厂、造纸厂、电灯公司,账面上叫"实业救国",骨子里也是家族资本得找个新出口——洋丝压价、官办纱厂抢地盘,老路子走不通了。
他那个上海龙章造纸厂,1904 年砸进去 44 万两,是当时国内数得着的机器造纸厂;杭州通益公纱厂拽上丁丙一起干,算是浙江民族资本最早的那批"种子"。
可你也别把他想得太悲壮,庞家那几年给慈禧捐赈灾银换一品封典、给李鸿章那边递投名状,实业和民族大义中间,他踩的是条两边讨好的钢丝。
莱臣还有一半魂儿在画上。"虚斋"那方印,民国收藏圈里就是硬通货——盖了它,洋人掏钱都不带犹豫的,跟北京张伯驹"北张南庞"对着站。
《虚斋名画录》前后著录六百多件,倪瓒、钱选、唐寅、仇英……随便抽一张都是现在故宫、上博、南博的镇馆候选。
1949 年以后,他孙子庞增和把剩下的一百多件捐给南京博物院,恽寿平那幅《锦石秋花图》就在里头,算是给祖宗留的这点儿文脉找了个不散的归宿。
回头看这兄弟俩,一个办厂开银行、一个租房养革命,表面上"实业"和"共和"是两码事,底下却共用着同一份南浔庞家的钱袋子。
没有老爹那代攒下的六百万两白银打底,莱臣的厂开不起来,青城的别墅也供不起孙中山常住。
所谓"民族资产阶级的两面性",搁庞家身上不是抽象词——同一个钱庄出来的银票,既能填浙江兴业银行的股本,也能汇到同盟会东京支部。
乱世里的商人家族,救国和自保本来就是一回事,只是哥俩把这张牌拆成两半打罢了。
史料出处:庞莱臣(庞元济)实业与虚斋收藏见浙江工商大学"南浔四象之一:庞元济家族"考述、柳岸山房《虚斋世家》;庞青城(庞元澄)同盟会活动及戈登路别墅据点见同篇及今日头条《南浔巨族,虚斋文脉》;龙章造纸厂 44 万两、通益公纱厂、复旦公学捐款等数字见《再说南浔庞家》;庞增和 1959 年向南博捐赠 137 件/套见《虚斋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