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家去年请了个住家保姆，照顾75岁偏瘫的爷爷，月薪5200。上个月他总觉得爷爷身上有淤青，问保姆就说是老人自己翻身磕的。他不放心，给老屋装了监控。5月21号的录像，他看了不到十分钟就把手机摔了。

早上喂粥，爷爷嘴巴张得慢，保姆一勺滚烫的糊糊直接捅进去，老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脑袋往后躲。她抬手对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嘴里骂着什么听不清。爷爷嘴角流下粥汤，左手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抖着去擦，被她一巴掌拍开。

中午换纸尿裤，老人大概没忍住又弄脏了裤子。保姆骂骂咧咧把人从床上往下拖，像拖一袋化肥。爷爷半边身子没知觉，整个人从床沿滑下去，咚一声闷响，后腰磕在床头柜角上。保姆叉着腰站在旁边看了十几秒，掏出手机，坐在椅子上刷起了短视频。画面里爷爷像一条搁浅的鱼，右手蜷在胸前，左手拼命想抓住什么，地板上一点一点的水渍，不知道是粥还是别的。

我二叔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是劈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那女人还用脚把爷爷往旁边拨了一下，就一下，像拨开挡路的快递盒子。

你说一个偏瘫老人，话都说不囫囵，连告状都告不明白。这算什么。

说个题外话。我姥爷走之前那两年也是卧床，肺不好，痰多，一天要吸好几次。那时候我妈请了长假，小姨辞了超市的班，两个人倒班，擦身子、翻身、拍背、端屎端尿，没睡过一个整觉。累是真累，但姥爷走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一块褥疮都没有。他糊涂了记不住儿女名字，但每次小姨给他擦脸，他都会含糊不清地说“受累了”，说了两年，直到最后一口气。

这家保姆是通过一个叫“家安护”的平台签的，一年管理费交了两千多，号称背景调查、技能培训、上户保险全包。上个月我刷到一条社会新闻，今年三月邻市一个保姆把中风老太太绑在轮椅上喂安眠药，老太太一头栽下去磕断了两颗门牙。评论区有人扒出来，涉事公司跟“家安护”是同一个母公司。两千块的管理费，管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我把视频片段转给了大学下铺的兄弟。他爸去年脑出血，现在恢复期，走路画圈，正琢磨请个保姆搭把手。他半夜回我一张截图，是他把找保姆的帖子从收藏夹里删掉了。我说你上班怎么照顾，他打了一行字又撤回了，最后只回了个“嗯”。

派出所立案了，定的是虐待被看护人罪，刑法第二百六十条之一。我把法条搜出来看了又删，删了又搜出来。

那个画面钉在我脑子里：75岁，一百四十斤的人，像被扔掉的抹布一样从床上垂下来，脑袋歪着，嘴巴一张一合，喊不出声。

算了不想了。人心这玩意儿，有时候真能凉得你骨头缝里冒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