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母亲一步步上楼，一靠近，浓重的粪味扑面而来，可她自己浑然不觉。岁月不留情，母亲衰老得彻底，如今片刻都离不开子女照料。

我轻声跟她说：“妈，你身上味道太重，今晚总得擦洗一遍，里外衣服都换掉。”
她当即沉下脸，满心不乐意，一口咬定前几日姐姐才帮她洗过澡，何来异味。只觉得我刻意为难、欺负她，满眼委屈无奈，念叨着别再折腾她，干脆送她回去。

母亲性子执拗，今天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可满屋散不开的气味，往后三餐该怎么做，一家人怎么安心坐下吃饭？

大道理我都明白，为人子女该善待年迈母亲，包容她衰老带来的一切不堪，平日里我也一直在尽力做到。可难处在于，母亲从来顾及不到我的感受。身为儿子，擦身、清理污秽、反复换洗脏衣物，这些事我心甘情愿去做，可她次次抗拒清洁，满屋挥之不去的异味，实在让人难以度日。

伺候母亲吃完晚饭，看着她一脸委屈难过的模样，心里万般矛盾，满是无处倾诉的无助。关在卧室里，终究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母亲早已没了规律排便的习惯，什么时候如厕全凭身体不受控。我在家时，总会及时帮她褪下裤子、清理干净，这些动作她自己已经无力完成；倘若我外出，她常常弄脏整条内裤。谈不上有多孝顺，我只是想收拾干净，给自己一个能正常生活的环境。

有时她不肯配合如厕，我只能出门买菜，回家一开门，刺鼻的臭味直冲鼻腔，不用问也知道她弄脏了。事后我默默清理干净冲好马桶，她这辈子也没养成便后冲水的习惯，就连洗手，都要我反复提醒催促才肯动。打包好污秽垃圾袋拎下楼，屋里的异味才能稍稍消散。

近来她执意不肯穿纸尿裤，总说天热闷得难受。我买的纸尿裤轻薄舒适，勤更换本不会闷热，可怎么劝说都不听，只能多备几条内裤来回替换清洗。

从前总听人说，长期照料老人会熬出心病，我只当是旁人夸大其词，如今亲身经历，才懂其中煎熬。偶尔夜深人静，甚至会生出无力的念头，不知道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自己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