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文攻武卫,枪声响起
这是五十多年前,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当事人很多都还健在,离现在其实并不遥远……
张叔说,当时县城里成立了一个联合指挥部,由县里的造反派和外来的武装造反派共同组成。县里主要解决他们的吃住,及维持治安秩序,外来造反派主要负责约束管理他们的人。
这些造反派虽然是一个派别的,但组织林立,各不相属,没有一个统一管理不行。好在那时虽然看起来混乱,倒没有什么打砸抢事件发生,众多武装人员挤在一个小县城里,虽然时不时有枪声响起,倒也没有发生过大的冲突。
有次在电影院门口,张叔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外地学生,人手一支手枪,在手里把玩。几个县里的小痞子凑上前去,巴结着,很想摸摸手枪。学生眼睛一瞪,哗地拉栓上膛,恶狠狠地说,你们想吃颗子弹吗?吓得小痞子们赶快跑开。
县里的武装民兵天天在街上巡逻,整个县城的秩序还是不错的,那时候倒很少有治安和刑事案件发生。
驻县武装人员组织了一次大游行。全副武装,排着整齐的队伍,扛着各式各样的枪支,主要是老式栓动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訫重机枪,也有五0式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那架四联装机枪吸引了众多目光。
游行队伍中,隶属“反到底”兵团,全部由学生组成的“老虎团”格外引人注目。一个学生平举着老虎团小团旗,低着头,机械的迈着步子。后面的学生一律军裤背心,脚穿长筒雨鞋,未带武器但满脸杀气。
据说他们在重庆武斗时,就是这身打扮,冲锋号一响,嗷嗷的往上冲,根本不怕死。真的假的老友也说不清。
游行后全部集中到体育场开大会,恐怕有几千人,前排摆着各种重武器,甚至有两门迫击炮。张叔说,他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武器,真开了眼界了。
开枪打死人的事情老友只见过一次。发生的地点距离学校很近。那天下午,学校的几个老师正在操场上闲聊,突然听见砰砰砰的连续枪声,声音很大。
张叔赶快跑出去,就在附近一条小街道上,先看见一帮石油局的人拼命往这边跑,一个小伙子端着半自动步枪在后面掩护。前面街道两边,是十几个县里的武装民兵,紧靠着墙,举着步枪瞄准,但却没有开枪。
几个武装民兵从一扇木门后面,抬出他们的一个人,满头满脸都是血,嘴里吐着白沫。几个人抬着,拼命往医院方向跑。
张叔本来还想跟上去看看,不料正好在家的父亲气急败坏赶来,一把揪住衣领,不分由说拉回了家。
在张叔的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像这样发过脾气,在头上打了两巴掌,踢了一脚,还把他的鱼竿掰断,气得呼呼喘气。
张叔知道错了,一声不敢吭。双方还在交火,这个时候跑到街上,实在是危险。
后来知道事件经过,巡逻民兵列队从街道中间通过,石油局那帮人迎面走来,双方都有点牛气,民兵认为他们在巡逻,石油局的人应该让开。石油局的人则根本看不起县里的民兵,不愿意让道。
双方手里都有枪,眼看着情况紧张,武装民兵队长一声令下,民兵们都是复转军人出身,立即分散到街道两边,找好隐蔽物,同时推弹上膛,举枪瞄准。
石油局的人一看不好,转身就跑,拿半自动步枪的小伙子举枪就打,一连打出七八发子弹。正好打中了躲在那扇半截木门后面的一个民兵,子弹打中头部,当场就不行了。
县里的民兵,胆子还是小,如果他们开枪,石油局的人恐怕得挂掉好几个。
后来县里为这个死去的民兵举行了极为隆重的追悼会,花圈白花铺天盖地,郑重安葬在县里的烈士陵园,修了很大的一座墓,建了很高的一块碑。其遗孀也安排了工作。但多年以后,又被从烈士陵园迁移了出去。
开枪那个石油局的年轻人怎么处理的,老友没有印象,估计也好不了吧。
武斗持续到了1968年夏天,上面采取了非常严厉的措施,强制收缴枪支,制止武斗。在收缴命令生效之前那段时间,整个县城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枪声。造反派们在发泄式的开枪,一副要把子弹打光的架势。
还有到城外悬崖上,对着空旷无人的河滩扔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了一阵子。
缴枪命令生效后,各地各派迫于压力,陆续封存上缴了武器。这场蔓延全国的武斗之风才逐渐停息下来。关于66年-68年的武斗,网上可以查到很多文章,描述得非常详细,就不再赘述了。
至今保存基本完好的重庆的红卫兵墓地,埋葬着100多名红卫兵,都是年轻人呐,最小的才14岁。是当年几十个红卫兵墓地之一,现在已是硕果仅存了。听说不断有当年的红卫兵、现在的老人前去探望。
张叔说,他一直想去一趟,没有什么别的,就是想去看看。
1966年-1968年波及全国的武斗,战况之惨烈残酷,前所未有。据相关文史记载,仅1967年7-8月重庆杨家坪武斗,出动了炮艇、大炮、坦克等重武器,造成死亡1170人,失踪600余人,受伤3000余人。其中最惨无人道的事就是武斗双方互相杀害俘虏。
全国武斗共死伤多少人,官方一直没有公布,至今成谜。只有重庆“八一五”红卫兵公墓为那段可悲的历史留下了一点抹不去的痕迹。
武斗的硝烟散去后,就是那场全国范围的“上山下乡”了。
口述:张过敏
记录:于正泰历史上的浪花阿根廷 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