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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说,周巧凤这女人命苦,可腰杆子却比谁都直。她男人瘫了整整九年,她没离婚,

村里人都说,周巧凤这女人命苦,可腰杆子却比谁都直。她男人瘫了整整九年,她没离婚,反倒和村主任搅在了一起。稀奇的是,满村的大老爷们见了她都眉开眼笑,老远就打招呼,没一个嚼舌头根子的。她娘家妈气得摔了三回盘子,抹着老泪骂她败坏了门风,她像是没长耳朵,第二天清早照样描好眉毛,抹上红嘴唇,骑个电动车去镇上的电子厂干活。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透,可村里人肚子里都清楚,周巧凤走的这条道,尽是刀子铺出来的。

九年前,她男人孙大彪在采石场让石头砸断了腰椎,肚脐往下全没了动静。那会儿儿子才刚断奶,她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上哭了一整宿,天一亮,攥着病历就去找村委,想给男人办个低保。村上研究了好几天,说她有手有脚,能在厂里挣工资,条件卡不上。她回屋对着瘫在床上的男人硬是没掉一滴泪,只说了句,往后我养你。孙大彪的娘有严重的风湿病,自个儿走路都要扶墙,根本伺候不了儿子。周巧凤那两年像被抽干了血,一米六几的个子,瘦得不到九十斤,娘家嫂子看了直掉眼泪,劝她好歹把男人送到养老院去。她死咬着牙不松口,说那种地方去了就是等死,她做不出。

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像是一下子开了窍。开始赶集时在地摊上挑那些颜色鲜亮的衣裳,买几块钱的粉饼和口红,头发也烫成了一蓬小卷。她天生底子不赖,高挑个儿,腰是腰胯是胯,稍微一收拾,就比城里那些女人还多几分味道。村里男人们的眼珠子开始有意无意往她身上黏,她也不躲闪,大大方方笑着跟人拉呱,有时还伸手拍拍人家的肩膀,闹几句家常。有一回在村头磨坊门口,她和开农用车的陈老四说得正热乎,陈老四媳妇当场就摔了脸盆,周巧凤也不气,理了理头发,扭身就走了。

真正跟村主任孟兆田搭上边,是前年村里搞高标准农田平整,她家那三亩六分地刚好在规划中心。孟兆田亲自上门来做工作,她给泡了壶茶,两人坐在院坝里从下午直谈到天擦黑。后来地平整完了,她家的补偿款比别人厚了一沓,多拿了将近两万块。没多久村里就有人瞧见,孟兆田那辆灰色的面包车,隔三差五深更半夜就悄没声地歇在她家院外的榕树底下,天快放亮才开走。孟兆田的媳妇叫于秀芝,在镇上超市当理货员,起初还堵在巷口骂过两回街,后来索性搬进城里给闺女接送孩子去了,走的那天跟邻居撂下句话:只当他是死了没埋,图个眼干净。

周巧凤这些年确实沾了不少光。她家那栋贴着酱红色瓷砖的二层小楼是去年翻盖的,虽说算不上村里的头一份,可比从前那三间逢雨就漏的破瓦房,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给男人和婆婆办低保的事情也顺了,三口人的补助凑起来,一个月能领个千把块。孟兆田又在村委给她安了个保洁员的公益岗,活不累,时间也宽裕,上午扫完街巷,中午能准时回来给男人翻身擦洗。瘫了九年的孙大彪,浑身上下养得白白净净,连指甲缝都是干净的,身上愣是一个褥疮都没起过。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碰见都忍不住念一句,瘫成这样还能活出人样来,全仗着媳妇照看的好。

村里的男人见了周巧凤都格外客气,谁家菜地里摘下嫩豆角、脆黄瓜,顺手就往她车筐里搁一把。妇道人家心里头虽然憋着股酸劲,可面皮上从不去撕扯,一来周巧凤不打她们男人的主意,二来孟兆田手里攥着点权,批个房基地、弄个救济款,大伙儿多少能跟着闻点油腥。只有几个爱咬耳朵的私下嘀咕,说这女人浪是浪了点,可人家没扔下瘫巴男人,把家里老小拾掇得利利索索,也算是全了情分。

上个月于秀芝回来了一趟,说天热了,回来找几件薄衣裳。有人在村口的菜摊旁撞见她跟周巧凤走了个面对面。于秀芝把头一偏,加快脚走了过去,周巧凤倒像个没事人,弯着嘴角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几颗鲜枣,边嚼边跟旁边的人打招呼。孟兆田倒是收敛了几天,可不出一个礼拜,他那辆面包车又准时地停在了那棵榕树的暗影里。

周巧凤的儿子今年十岁了,在镇上念小学,功课不好不赖。有一回班主任家访,逗着问他长大想干啥,小家伙脖子一梗,脆生生地说,想跟妈妈一样好看。班主任愣了好一会儿神,张了张嘴,终究没接出话来。

村里人如今说起周巧凤,声调总是忽高忽低,有的摇头有的咂嘴,但绕来绕去,末了总要叹上一句:“这女人,也不容易。”

一个知道眉眼高低的女人,硬是拿自己的名声换了全家人的安稳。你说她到底是太傻,还是活得太明白?这世上的账,有时候是不能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