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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六十五岁,退休四年了。每个月退休金1千八百块,外加老伴的两千五百块,两个人

我今年六十五岁,退休四年了。每个月退休金1千八百块,外加老伴的两千五百块,两个人一个月四千三。这个数,在很多人眼里不算什么。上次同学聚会,有人说起退休金,一个在机关退休的老同学说“我一个月才八千多”。
那天聚会散场后,我和老周一起往回走。他骑电动车,我坐公交。等车的时候他递了根烟过来,我没接,说戒了两年了。他自个点上,吐了口烟说:“老张,你说咱这退休金,咋就差这么多呢?”我笑了笑没吭声。他又说:“不过你那日子过得比我自在,我看你朋友圈天天钓鱼、下棋。”我说:“哪能天天钓鱼,下雨天就在家擦擦旧物件。”
说起旧物件,我家里还真有个宝贝——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边上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铁皮。那是我三十年前在厂里评上标兵发的,一直用到现在。老伴老嫌它磕碜,说要扔了换新的,我不肯。这缸子陪我喝过多少茶、下过多少棋啊。每天早上用它泡一杯浓茶,坐在阳台上看楼下那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有人可能会问:就这点退休金,日子怎么过?我们家还真没觉得紧巴。买菜去早市,赶在八点前,那时候菜农刚摆摊,菜新鲜还便宜。老伴会挑,一把菠菜两块五,三个番茄三块,再买条鲫鱼八块钱。回家炖个豆腐汤,够我俩吃一天。中午剩菜热一热,晚上煮点面条,一周下来花不了二百块。我们住的房子是厂里分的,六十平的老两居,没物业费,水电费一个月百十来块。剩下的钱,攒个半年就能出去转一趟。去年去了趟西安,火车硬卧,自己带保温杯和咸菜疙瘩,把兵马俑看了个够。
说实话,上回同学聚会那天,听老同学说八千多,心里不是没闪过那么一小下。但转头一想,他儿子在上海买房,首付还差八十万呢;他闺女上私立学校,一年学费顶我仨月退休金。我闺女呢?在本地医院当护士,结了婚住隔壁小区,外孙周末就送过来,晚上我们老两口一人牵一只小手出去遛弯。这账,不能光算进项,得算舒坦不舒坦。
今儿早上出了件有意思的事。我拎着搪瓷缸下楼倒茶叶渣,碰见三楼的刘师傅。刘师傅退休前是中学老师,退休金比我多两千。他看我手里那破缸子,说:“老张,你这东西该进博物馆了吧?”我说:“进了博物馆谁给我泡茶?”他说:“我送你个不锈钢保温杯,儿子从日本带回来的。”我说:“不用,我这缸子有魂儿。”他乐了:“什么魂儿,就是恋旧。”我没再解释,但心里清楚——这缸子上有我用三十年的手印子,有那年厂里大检修时半夜泡浓茶提神的苦味,有老伴第一次给我煮红枣茶的温度。这些,不锈钢杯子可装不下。
说到这搪瓷缸,还有个小秘密。缸子底儿有个小凹陷,每次倒水都会剩那么一小口喝不着。老伴总抱怨说浪费,我就端着缸子仰头,用舌尖去接那最后几滴水。这个动作做了二十年了,跟件仪式似的。前几天小外孙看见了,也学我仰着头伸舌头,把牛奶滴得满脸都是,逗得全家人笑弯了腰。孩子们笑完问我:“外公,你为啥不把缸子换了呢?”我说:“换了新杯子,怕记不起你外婆当年每天早上泡茶时往杯子里抬头看窗户外面那个动作了。”小外孙当然听不懂,但老伴在旁边削苹果,手停了停,耳朵尖红了一下。
其实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在于手里攥多少钱,而在于心里装多少事。那些机关退休的老同学,开好车住大房子,可他们见面聊的全是这儿疼那儿不舒服、孩子不省心、投资又亏了。我们楼下那个收废品的老宋,一个月就两千三的农村养老金,可他每天唱着歌推三轮车,车把上挂个旧收音机,放的还是八十年代的《在希望的田野上》。上星期他三轮爆胎,我帮他推到修车铺,他非要把车上的废纸壳塞给我两捆换钱。我说不要,他急了:“老哥你看不起人是不?”这种热气腾腾的劲儿,比八千块钱的退休金还暖和。
我常跟老伴说,咱俩这就是“穷人过富日子”。富在哪儿?富在没有房贷车贷,富在闺女隔三差五端来一盆红烧肉,富在邻居老赵钓鱼多了分我两条,富在下午太阳好时搬个小马扎坐在楼门口,看快递小哥跑得满头汗,看放学的孩子互相追逐,看天空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这些都不要钱。
写到这儿,倒想起一件事。前天在公园下棋,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坐旁边看,看了半小时突然问我:“大爷,你一个月多少钱退休金,能这么悠闲?”我说了数,他叹了口气,说:“我一个月两万,天天失眠。”我问他:“你喜欢你现在干的事吗?”他愣了一下,没回答,站起来走了,棋盘上的象棋也没收。你说这是为啥呢?
大家觉得,退休金到底多少才算够用?你们退休后过得咋样?有没有什么能装一辈子的“破”东西,死活不愿意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