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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之前去非洲做基建,这一去就是 6 年多。上个月,他终于回来了,一共发了

我老公之前去非洲做基建,这一去就是 6 年多。上个月,他终于回来了,一共发了 500 万工资,其它一字不提,6 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他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的。隔着老远就看见他,黑了,瘦了。
他拖着个大行李箱,身上还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看着特别沉。我快步迎上去,他冲我咧嘴一笑,牙齿显得格外白。我伸手想接过他的包,他往身后一藏,说:“不用不用,里面全是土,别脏了你的衣服。”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到家以后,他把行李箱打开,里面全是老干妈、方便面,还有几包过期的榨菜。我纳闷,这玩意儿在非洲买不到?他挠挠头说:“那边也有,但不是这个味儿。每次想家了,就泡一包,闻着味儿就像在老家。”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他往沙发上一坐,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木雕,雕的是头大象,鼻子卷着,尾巴翘着,憨态可掬。他说:“工地旁边有个老头,叫巴布鲁,天天坐在树下刻这个。我跟他学了两年,这是出师那天他送我的。”木雕表面已经磨得油亮油亮的,能看出包浆了。我问:“那老头现在还在吗?”他叹了口气:“去年疟疾走了,走之前还把剩下的木头都给了我。”
我盯着木雕看了半天,发现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回家”。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钉子硬划出来的。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有一回我高烧不退,躺在板房里三天没动,睁眼闭眼全是这个字。”他说完就起身去厨房找水喝,好像不想让我看到他眼里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他带回的东西,在帆布包夹层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封皮是那种军绿色的硬壳纸,边角都磨毛了,里面夹着一张塑封过的照片——是我们结婚时拍的,边上还压着一朵干枯的野花。日记从他去的第一天开始记,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后来干脆变成画了。有一页画着三个火柴人,旁边写着“老王、小李、我,今天推土机陷泥里了,挖了四个小时,蚊子吃饱了”,另一页画着月亮和云,歪歪扭扭写两行“今晚月亮特别大,比家里的亮,就是看不到星星”。
我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他回来前三天。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明天去镇上,给媳妇买瓶护手霜。”落款还画了个笑脸。我拿着本子愣了神——他在这边苦干了六年,到最后想的居然是我的手。他当时在科特迪瓦,夏天四十多度,冬天也二十几度,蛇虫鼠蚁样样都有。工地上出过事,有工人被毒蛇咬伤,他大半夜背着人跑了十几里路去找医院;房子用的是铁皮顶,下雨天跟敲鼓似的,白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但他在我面前从不提这些苦。有人问他最怕什么,他想了想说:“最怕接不到家里电话。那边信号时好时坏,有时候为了找到一格信号,得爬到工地最高的土坡上,举着手机转圈。听到媳妇的声音,心里就踏实了。”
有一次他跟我视频,背景突然传来尖叫声,接着画面就断了。我急得一夜没睡,第二天才收到他短信,说手机掉水坑里了,拿米缸里埋了一晚。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工地上发生了冲突,当地一伙人过来闹事,他因为会几句当地土话,被推出去调解,差点挨了棍子。他瞒得死死的,只说“手机摔了”。
这次回来,他的消费习惯变了很多。去超市买东西,看啥都嫌贵。一瓶酱油标价十二块,他拿起来又放下,说:“够在那边买三斤大米了。”我笑他守财奴,他也不恼,只说了句:“那边一瓶酱油要折合人民币二十多,还不好买。习惯了算着花。”但给家里人买东西,他从来不眨眼——给我换了新手机,给我妈买了按摩仪,还给他外甥买了个平板电脑,说“小孩要好好学习”。
领他出门逛街,他总是不自觉地走得很慢,眼睛到处看。看到路边绿化带里的棕榈树,他会停下来说:“这树比非洲的矮多了,那边的能长三层楼高,叶子能当伞用。”路过地铁口,他盯着安检机看了半天,说:“在那边进超市都得搜身,钱包放在鞋底。”有一次他站在大屏幕前看新闻,看到非洲某个国家的画面,他指着屏幕说:“这块地我待过,路都是我们修的。”
那天晚上我做饭,他在厨房门口站着。突然说:“有一年除夕,工友们凑钱买了面粉,包了顿饺子。但没醋,只有一个老哥从行李里翻出半瓶白醋,大家蘸着吃了。那顿饺子,我吃了三十个,吃到胃疼。”他笑了笑,又说:“你包的饺子,比那个好吃多了。”
我问他,这六年最开心的时刻是什么?他想了想,从旧帆布包里又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沓车票——从工地到首都的班车票,每张票根上都用圆珠笔写着当天的日期和几句话,比如“今天发工资了”、“今天下大雨”、“老王过生日”。他说:“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告诉自己,再过几张就该回家了。”
现在他回来快一个月了,体重慢慢养回来了,脸上也有了肉。但他还是会半夜翻身,有时候会被窗外飞过的飞机声惊醒,然后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工兵铲。我问他怎么了,他嘟囔一句:“以为是那边直升机的声音。”他习惯了警惕,习惯了随时应对危险,这些习惯一时半会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