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因为我爸出轨上吊去世了,现在我爸还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还生了个儿子。我在外地上班的时候,接到了那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她说我爸中风了,躺在医院昏迷不醒,问我能不能回去一趟。 我挂了电话之后。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号码我存了十年,备注一直没改过,就叫“那个女人”。每次看到这三个字,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今年二十九岁,在南方这座城市租了个单间,每天早上挤地铁去公司,晚上回到出租屋就瘫在床上刷手机。室友老张总说我活得像个机器人,没有喜怒哀乐。其实他不知道,我的喜怒哀乐早就在十八岁那年被带走了。
那年我高二,放暑假回家,推开卧室门闻到一股特别浓的药味。我妈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后来我才知道,我爸跟那个女人好了差不多两年,我妈一直忍着,想着等我高考完再说。结果那天我爸回家,直接说要跟我妈离婚,什么都不要,就要自由。
我妈没吵也没闹。她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我冬天的棉袄都提前洗好晒干了。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在学校接到邻居电话,说我妈走了,是上吊走的。她没留下一封信,只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双她亲手纳的鞋垫,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喊过我爸一声“爸”。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甚至跑来学校找过我,我一个都没接。后来听老家的亲戚说,我妈去世还没到半年,他就跟那个女人领了证,还把她带回了家。不到一年,那个女人就生了个儿子。
我一个人在外地打拼,过年都不回去。有时候做梦,梦里我妈还坐在客厅的缝纫机前给我改校服裤子,嘴里念叨着“男孩子裤子要长一点,不能露脚踝”。醒来枕巾都是湿的。
所以当那个女人打来电话,说她爸中风昏迷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关我什么事?
我坐在床边,摸了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灭了。窗外的雨啪啪打玻璃上,天灰扑扑的,就跟我的心情一样。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没接。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响了,我打开一看,是那个女人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看着特别憔悴。还有一张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军装,笑得特别灿烂。那是我小时候最崇拜的样子。我妈以前总说,你爸穿军装最好看,像个英雄。
我突然想起家里那个搪瓷缸子,是我爸当兵时候用的,上面印着红色的五角星,边缘都磕掉了好几块瓷。我妈在世的时候,每天都用那个缸子给我爸泡茶,泡的都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我爸每次喝完了,都会把缸子底儿剩的茶叶倒出来,嚼吧嚼吧咽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他特神奇。
那个女人发完照片又打过来了。我犹豫了大概十秒钟,还是接了。
她声音特别沙哑,带着哭腔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但是你爸现在真的不行了,医生说得看造化,他昏迷之前一直在喊你的小名。”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又说:“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就不去医院。你回去看一眼就行,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他在哪个医院?”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手机里存着的老照片。其实这些年我一直保留着一张全家福,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我妈抱着我坐在中间,我爸站在后面手搭在她肩膀上。三个人的脸都笑盈盈的,看起来特别幸福。我至今都不敢相信,那张照片里的人,后来会走到那一步。
我坐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请了年假,订了最早的高铁票。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的田野一排排往后倒,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说不恨那是假的,但又觉得挺可悲。这辈子就剩下这么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还在世上,虽然他做得不地道,可他也是我爸。
到了医院,我没急着进去。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有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在他妈妈的搀扶下慢吞吞地走路,估计是刚做完什么手术,小脸惨白,但还是倔强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妈妈蹲在他面前,拍着手鼓励他:“小宝真棒,再走两步妈妈就给你买冰淇淋。”小男孩咬着嘴唇,额头上都是汗,但他没哭。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因为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摔倒了,我妈也是这么蹲在我面前,拍着手让我自己爬起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坐在床边给我爸擦脸。她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老了不少,头发有白丝了,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瘦了一圈。旁边站着个小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有几分像我爸。他看到我进来,怯生生地叫了句“哥”,声音特别小。
我没应声,走到床头看了看我爸。他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血色,呼吸很轻很轻,就像随时要断掉一样。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有点凉,上面全是老茧,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小时候我爱爬树,我爸的手也是这样,每次他牵着我,我都觉得特别有安全感。现在这只手被我用两只手握着,感觉比记忆中要瘦小很多。
那个女人在旁边小声说:“医生说要是两天内醒不过来,就真的不好说了。”
我坐在那,握着那只粗糙的手,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