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冲进病房那天,我正给我婆婆削苹果。他一个箭步过来,手指头快戳到我鼻子上,对着满屋子的人吼,说我存心想把他妈折腾死。
就在一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家,我正蹲在卫生间给她刷那双穿了十年的棉拖鞋,客厅“咚”一声闷响。我跑出去,她已经歪在沙发边,嘴歪着,话都说不出来。
我打的急救,签的字,抢救室外头从天黑站到天亮,腿麻了就靠墙蹲着。
人是救回来了,半边身子废了。我医院家里两头跑,送饭,擦身,倒屎倒尿,一个月瘦了快十斤。
可她醒过来,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护工喂饭,她张嘴。我喂,她扭头。我给她擦个手,她猛地抽回去,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
有次我提着刚炖好的汤站在病房门口,听见她跟隔壁床说,我是“外头的”。
我手里的保温桶那么烫,一路从心口凉到了脚底。
然后,一年没露面的小叔子就回来了。指着我鼻子骂,说我不孝,说我虐待老人。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这一个月腿都跑肿了,你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他直接打断我,冷笑一声:“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伺候我妈不是你的本分?”
本分。这两个字砸下来,我忽然就站直了。
又过了两天,我照常去送饭。病房门虚掩着,婆婆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她在跟小叔子说:“你哥不在,你多盯着点,别让她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搬。”
我端着饭盒,站在门口,听着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自己耳朵里。
我没进去。我转身把饭盒放在了护士站,跟护士说,麻烦转交一下,我家里有急事。
然后,我给小叔子发了条信息。
“你妈你照顾吧,我的本分尽完了,剩下的该你了。”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嫁进了一个家,其实只是找了份没人发的活儿。
说白了,有些人的本分,就是让别人替他尽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