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妖风折断孔庙古柏！！！

孔庙七百二十岁古柏，被妖风拦腰斩了。这原是天下第一等的奇观，我却以为不足奇。柏树是老了，老得连年轮都数不清，便愈发沉重；风是近来才狂的，狂得连石狮子都要打个寒噤。两下里一撞，便折了。但看客们偏要叹息，说这是“妖风”作祟——仿佛风也有了户籍，须得从《山海经》里查考出身似的。

其实风有何辜呢？它不过吹它的。倒是树自己，立在圣贤牌位前久了，便把躯干站成了石碑。碑是要刻字的，刻上“仁义礼智”，刻上“忠孝节廉”，刻得密密麻麻，便忘了自己本是棵会呼吸的草木。如今拦腰断了，断面白森森的，像剖开一具道貌岸然的尸首，教人看清年轮里早空了芯。

半个世纪以来的道德根基，大约也是这般空法。从前人要在牌坊底下立正，如今人只在牌坊底下躲雨。忽而一阵风来，牌坊塌了，躲雨的人便骂风；却不知风原是从自己袖口里钻出来的。我每看见这些骂风的嘴脸，总要想起庙里那个替古柏系红绳的老翁——绳断了，他便在风里哭；风住了，他又在断木旁笑。哭笑之间，竟忘了树本是他自己日日浇水的那一株。

古柏既折，庙祝该去寻新树苗了。只是栽在哪里呢？倘若栽在旧坑里，怕根须又触着前朝的瓦砾；倘若栽到别处，又怕看客们说这不正宗。这便是我所谓“无声的中国”了——风过处，万木齐喑，唯有折断的声响格外清脆些。但清脆有什么用呢？折了便是折了，风还要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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