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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团骨干相亲记之四】房间里的空气有点沉闷。吃饭的手早已停止动作,甚至嘴巴也停止

【剧团骨干相亲记之四】房间里的空气有点沉闷。吃饭的手早已停止动作,甚至嘴巴也停止了动作,已经夹到嘴巴里的肉,一直放在那里,我忘了咀嚼。整个屋子,不,几乎整个世界,只剩了她的声音。她用极短的叙述交待了她和老公的婚姻,大致就属于那种门当户对。老公并不是考了大学,而是从部队上下来,然后进了体制,因为老公的父亲在这一块地方属于人物。而她呢,一是长得漂亮,二呢,她父亲又是这地方文化部门的头头。这样的婚姻在我们那个年代很是常见,她年龄虽比我小,但是所处的时代还算是同一个时代,没有跨代之别。像她这样的女子,是不可能嫁给如我一样从农村考出来有了一个饭碗的。门不当户也不对。婚后的日子应该还算可以,她有好的身段,有一副好嗓子,更有好的扮相和舞台感觉,再加上老父亲的影响,很快就成了团里的骨干。她说起一个领导的名字,当时她们的团长。我当然熟悉,那位领导跟我一起礼教过,一段时间很想把我调到剧团当编剧。我忽然想,要是当年调成,我跟她在那些年就成了同事。世上的事,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家庭矛盾可能来自两个方面,一是老公进步越来越快,职务越干越大,这样老公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而老公这时候需要的不是一位事业女,老公的父亲男子主义很大,认为他的儿媳妇就应该在他家里伺候他们两位老人,而不是在外面抛头露面。“一个女人价,张扬个啥,又不是过不去,让她别唱戏了,花里胡梢的,人们听了多不好。”这是老公公的话。“天天打扮得跟妖精似的,妆化给谁看?你防着点,那种地方的女人,有几个好的?”这是婆婆的话。她算是一个有主见的女人,谁的话也不听。继续她的事业。她跟我说,她是一个有事业心的女人,一个离不开舞台的女人。我认真看了她两眼,对这样的叙述我一向半信半疑。所以到现在我也不敢跟任何人说我是一个有事业心的男人,一个离不开写作的男人。人离不开的只有生活。其他都可以离开。这是我的观点,但我没跟她争,尤其这个时候。我让她继续讲。家庭矛盾的第二个方面,是互相的不信任。不知是受婆婆的影响,还是老公一直对她不放心,反正老公对她的信任度越来越低。一是有时候老公突然会到团里,会到她编舞的地方。二呢,她要让哪演出,老公不同意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为了防止她有不好的所谓那方面的问题,老公在她身边安插眼线。那个时候老公已经是正处了,又在政府内,做这点事儿容易极了。只要跟哪个副团长暗示一下就行。但是人生不是按常规出牌的,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婚姻最后的崩裂,是老公有了第三者,不,第四者。于是她又跟我讲他老公的事。我说这个就别讲了。我没告诉她她老公这方面的事,这个城市的人大都知道,因为当年传得实在是太厉害了。而对我这样一个容易听到消息的人来说,更不会逃过。包括他老公后来被查。这是重点。他老公为什么被查,并不是上面有了啥发现。没。在查他之前,他正在被公示,要到我们这个地方的四个班子中的一个里面担任副职。而且就要让我投票选举。这下明白了吧。但就在会议召开之前,突然传出被查的消息。这种一般有两种原因,一是组织突然发现了问题,二是公未期间突然被人举报。他老公两种都不是。原因非常搞笑。当时他老公跟剧团里一小演员好上了,好的原因大家都能猜到,演员嘛,好看嘛,年轻嘛。好像再不需要别的原因。全剧团的人都知晓了,就她不知道。因为那一年剧团生存已经很难,要改制了,团里的人纷纷打着自己的算盘,在谋划各自的未来,只有她不用担心,别人鸡飞狗跳找路子四处找活路的时候,她还坚持在练功房里练功。当然,练的不是童子功,是舞台功。突然就听到一位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演员说,你还练啊,再练,剧团没你的份,你家也没你的份了。她一惊,细问,人家没告诉。然后她回家,不见老公,追到婆婆家,却见小演员在她婆婆家,陪着她婆婆浇花。她一下意识到别人说什么了。当场就发作。这事不好。老公关键期,她一闹,风声立马就出来了,小地方嘛。老公也意识到不好,就开始安抚小演员。但小演员不听啊,提出三条,一是马上离婚娶她。二是给她买新房。三是把她立即调到文化馆吃财政。老公说慢慢来,这不是一下能办到的。小演员不知从哪听说,老公听着是升,其实是给了个级别,然后就没实权了,升上去反而办不了任何事了。于是急眼,说自己不能白跟他这么年,不能白给他打两次孩子。天啊,她把这事都说了出来。这可有点爆炸性。老公怒了,果断要跟小演员分手。小演员怕他啊,第二天就去找相关部门,最可怕的是,拿着两次他陪她去医院打胎的照片,找的医生,他给医院交费的证据。到这儿她不说了,因为结果都知道了。她老公那次没让我们投票,票上很快换了一个新的名字,我在上面圆圆地划了一个圈。说到这,她不说了。我发现,她讲了这么多,满 头大汗,脸色发白,人眼看要虚脱。我吓了,赶忙端起水杯,让她喝点水,先平息一下情绪。“不要急,今天不讲完也行,或者永远不讲也行。你不能把自己愤怒成这样,不值,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我嘴笨地安抚她,生怕这时候她突然来个晕倒,那我可就说不清了。相亲有风险的。尤其中介不在场的情况下,好多事你事后讲不清啊。她听话地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水,抹了下嘴辰,又伸手捋了捋头发,硬挤出一丝笑,跟我说:“对不起,让你听到这些笑话了。”我不好意思地说:“人生就是个笑话,谁的也是。我们谁也没资格笑别人,因为我们连自己都笑不过来。”“你真会说,怪不得那么多女人喜欢你。”她低了头,想抓杯子,没抓,手在桌面上乱动,像要抓住个啥,又抓不住,显得很急。我暗想,是不是我把手递过去,会好一点?但我没递。她继续乱着,继续低着头,脸憋得难受。这时候茶屋的老板娘进来了,我松下一口气,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我说不需要了。她抬起眼来,看了眼老板娘,说,有烟吗,拿一包?我忙说,我不抽烟。她没看我,继续跟老板娘说,让你拿你就拿,磨蹭个啥?老板娘有点不乐地出去拿烟了,很快返身进来,将一包华子放桌上。她看了一眼,说换细的。老板娘又看她一眼,无辜地又看向我,我说换吧,细的。细的来了,我没想到,她抽烟的姿势很妙,细长的手指夹着细支香烟,吸一口,轻轻将烟雾吐出来,吐成雾状,笼罩在她脸上。她的脸立刻有了一种梦幻色。梦幻中,她跟我讲了一句:“知道不,这个时候,是我女儿最关键的时候,大学快要毕业,正在找接受单位。”我忽然一下明白,明白她们母女间的恨,从何而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