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团骨干相亲记之五】她一连抽了好几根,包房里登时烟雾腾腾。烟雾笼罩了她的脸,一双原本好看的眼里拉满了雾,加上讲她婚姻时,时不时会从眼里喷出一种叫火的东西,她的一双眼睛给了我完全跟以前不一样的感受。其实她不是明亮的,也不是纯灰的,她介于灰白之间。就跟台上扮的角,似正似邪。又跟化了的戏妆,一半是白,一半是灰。在她哭过几次后,不经意间,我看见了眼睛周边细密的皱纹。而之前,这些皱纹都被高超的化妆术给掩盖了。那张脸一直保留着中年妇女的素洁与干净,还有残留的诸多美丽。而经几次泪水冲刷后,眼睛开始出卖她,紧跟着是脸,生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该写在你上的岁月,一笔不少地全写了。只不过有些人写得深,如我。有些人写得浅,如她。但是浅得未必就不是坑。她老公最终被带走。接受组织审查。判刑是后来的事了,我记得是第二年的夏天了。那个夏天还有一位这边的领导也判了刑。关于他们的故事,以及事故,沸沸扬扬传了一阵子。没想到的是,她老公被带走的那天,她女儿刚刚完成本科论文答辩。这是小事,不值一提。谁家的孩子拿文凭前不经这一次?大事是,之前说好的校招单位,突然给她女儿打了一个电话,说岗位有变化,校招要么会取消,要么会少招名额。多余的话未提,然后电话断了。她女儿一下懵了。仇恨就是从那一天结下的。她说。本来她老公已经跟省里一家还算牛的单位疏通好了,以她女儿的成绩,是完全可以提前校招的。就因一场闹剧,这边的承诺没了。更糟糕的,是她女儿连续报了两地的公考,一次成绩完全合格,甚至优秀,面试也没有问题,但在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关,也就是政审环节,被刷了。这个毫无例外,只是她也好,她女儿也好,没有想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如果能拖到现在,政审过了再出事,至少女儿的一生是稳当了。这是判决前一个月发生的事。这场失败后,女儿大哭了一场,然后装好自己的行李箱。并未告知要去哪。她不放心,问了一句,就问了一句,女儿爆发了:“你还知道管我啊,我去跳黄河,我去出家,跟你有哪门子关系?你把一个弄进监狱,又把一个的前程断送掉,现在你心里舒服了啊。”她大瞪着双眼,似乎极其不明白地在委屈在悄悄辩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全是他……”好没敢把话说出来。她想起她决定离婚的前一天,是跟女儿商量过的。女儿一边惊讶说她神经有问题,一边提醒她,你做什么是你的事,但别影响我啊,我也很不容易。现在她才知道,女儿的确不容易。讲到这,她大哭起来,伏在桌子上,整个身子在剧烈地起伏着。声音没被关好,飞到了室外。老板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测,一把推开门走进来,见我在离她有两米远的一张凳子上正襟危坐,不相信地多看我几眼,又看看她。她继续伏在餐桌上,哭场一起一伏,犹如在台上,走点。“你不应该把她弄哭。”老板娘是比她更加年轻的女性,她似乎从她的哭声中听出了委屈,并且想当然地把这委屈归到我身上。“她是哭她自己,跟我没有关系。”我这样说。老板娘不大确定地又站了一会,她可能听出老娘话里的意思了,抬起了头,一边拿纸巾抹脸上的泪,一边强挤出笑来跟老板娘解释:“真的跟他没关系,我是给她说一件事,把我自己给惹哭了。”“那就好。”老板娘丢下这句话,关上了门,出去了。她看着我,有点不大好意思地要说什么,应该是对不起之类的。结果嘴唇鼓动了半天,突然说:“你得帮我,得替我复仇。我这次来,就是要把你带到兰州去,你得跟我站一起。”我大张着嘴,表示出十二分的惊讶。她又一次抹了把脸,端过水杯,喝了口水,说:“我不能输给她。”我问是谁?她回答说,还能有谁,我女儿。(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