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是不能太作。单位里有个女同事叫苏敏,三十二岁,长得是真漂亮,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可就是这样一个美人,去年冬天离了婚,一个人带着满身的落寞回到了原点。
我跟她共事五年,她的事我算是最清楚的那一个。她嫁的男人叫陈远,是个做软件开发的工程师,比她大一岁,人长得周正,性格温厚得近乎木讷。追她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上下班,逢年过节的礼物从来没重过样。苏敏那时候得意得很,在办公室里没少炫耀,说陈远把她当公主一样供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婚后头一年日子过得还算滋润。陈远对她好得没话说,家务全包,工资全交,她想要什么二话不说就给买。可时间一长,苏敏开始不满足了。她嫌陈远挣得少,说闺蜜老公一年挣大几十万,陈远那点工资连人家零头都比不上。嫌他不会来事,见了领导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嫌他没情调,生日情人节就知道送花送包,一点惊喜都没有。反正横看竖看,陈远哪儿哪儿都配不上她。
陈远脾气好,她说啥都听着,从来不还嘴。有时候被说急了,就一个人去阳台抽根烟,回来还是那张笑呵呵的脸。我们都觉得这男人脾气好得有点过分了,可苏敏不这么想,她觉得陈远窝囊,没血性,不像个男人。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前年。陈远公司有个外派的机会,去深圳带一个新项目,干好了回来就能升技术总监,薪资翻倍不说,前途也算是彻底打开了。陈远激动得不行,回来跟苏敏商量,说这个机会他等了三年,让她支持他这一次。苏敏听完脸就沉了,说你要去深圳?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家谁陪我?陈远说就一年,中间可以飞回来好几次,让她体谅一下。苏敏直接把筷子一拍,说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你要是敢去,咱俩就别过了。
陈远最后没去。项目给了别人,他继续留在原来的岗位上,每天按时上下班,该做饭做饭,该拖地拖地。可从那以后,他眼睛里的光没有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苏敏压根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反而变本加厉地挑剔,说他没出息是活该,连个外派都不敢去。
真正把这段婚姻推下悬崖的,是去年秋天的一件事。陈远他妈从老家来看他们,带了一堆自己种的菜和腌的咸菜。苏敏嫌那些东西占地方,当着老太太的面就往外扔,嘴里还嘟囔着说脏兮兮的谁吃这个。老太太当场眼泪就下来了,陈远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陈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从八点坐到凌晨三点。苏敏半夜起来上洗手间,看见他在那儿坐着,随口说了句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转身就回了卧室。她不知道,那个沉默的男人在黑暗里做了一个决定。
离婚是陈远提的,态度平静得出奇。苏敏以为他在开玩笑,说你发什么疯。陈远说我没发疯,我想了很久了。苏敏这才慌了,开始哭,开始闹,开始说她错了,说她可以改。可陈远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不恨你,但我真的没有力气再爱你了。
手续办得很快。房子是陈远婚前买的,他留了。车给了苏敏。两个人没有孩子,断得干干净净。陈远后来申请调去了深圳的分公司,走的那天发了条朋友圈,只写了四个字重新开始。苏敏捧着手机看了很久,没点赞,也没评论,就那样一直看着,看到屏幕自动熄灭。
离婚后的苏敏变了一个人。不作了,不闹了,不挑三拣四了。开始学着做饭,手上被烫了好几个泡也不吭声。开始对身边的人说谢谢,连保洁阿姨帮她收了垃圾她都要道一声辛苦。她妈说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可这长大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前阵子听说陈远在深圳处了一个新对象,是个中学老师,性格温和,长得不算漂亮但看着很舒服。有人把照片发给了苏敏,她看了半天,说了句挺好的,他值得这样的。
她今年三十二岁,依然单身。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也去见,但总是处着处着就散了。有一回喝了点酒她跟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她说她不是不想找,是怕了。怕自己配不上别人的好,也怕再来一次,她还是那个把好日子作没的苏敏。
婚姻这件事,经不起一个人单方面的消耗。再热的心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冷淡,再深的爱也经不起理所当然的挥霍。别等到那个对你好的人转身走了,才发现自己弄丢的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人还是不能太作,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