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了又有什么用？我一个同事，今年47岁，存款有350多万。 昨天下午四点，他接到老家电话，整个人僵在工位。他掐了烟，手指把烟蒂捻得粉碎。没请假，抓起外套就冲出去，连电脑屏幕都没关。我们都没问。
但我知道他抽屉里一直压着块老怀表，表盘早就裂了，指针永远停在三点十五分。那表是他爸年轻时在供销社干活得的奖品，他爸走了快二十年，表一直不走，可他天天带着。有人劝他修修，他摇头说“不赶时间”。昨天他冲出去那会儿，怀表从外套口袋滑出来，掉在过道上，金属壳磕出一声脆响。我弯腰捡起来，表盘上的裂痕又深了一分，秒针像死了一样不动弹。
他平时不这样。老周——我们都这么叫他，办公室里最精明的那个。早饭吃食堂两块五的素包子，中午雷打不动带饭盒，周末去菜市场抢收摊菜。同事笑他抠门，他也不恼，从兜里摸颗水果糖递过去：“甜嘴不甜心，省下来的钱养老。”他工位底下常年搁着个军用帆布包，洗得发白，拉链头用红绳系着，里面装着他爸年轻时的军装相册，还有一张泛黄的老地图——他们老家的村子地图，手绘的，铅笔线都磨糊了。
前天中午他还跟我们算账：每月理财收益四千出头，加上工资，再干八年就能回老家盖个院子。他说得眼睛发亮，手指在手机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按，最后把屏幕怼到我们面前：“看，到时候还能剩五十万给侄子侄女读书。”我们笑他算得细，他挠挠后脑勺：“人啊，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后路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条电话线那么细。昨天下午四点整，座机响了。他接起来，对面说了不到三十秒。他的表情先凝固，然后手指开始碾烟头，烟蒂里的烟丝簌簌往下掉，像秋天的枯树叶。他没说一句话，挂电话，站起身，椅子腿刮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外套抓了两下才套进袖子，手机从桌面滑进兜里，全程没看我们任何一个。出门时肩膀撞到门框，他也没停，就那么歪着身子冲进了电梯间。
我追出去两步，看见他后脑勺的头发乱糟糟的，领子翻着。电梯门关上前，他忽然伸手从外套内袋摸出那怀表——不是看时间，就是紧紧攥在掌心，攥到指节发白。
到下班时老周还没回来。他桌上的电脑屏幕一直亮着，桌面是一张老照片：一条黄土路，路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瘦高个，手搭个孩子肩膀。那孩子跟老周长得一模一样，门牙缺了一颗，笑得眼睛眯成缝。后面是几间瓦房，房顶烟囱正冒烟。
晚上有同事偷偷在群里发了两个字：“咋了？”没人吭声。后来他老乡——隔壁部门的老刘，悄悄告诉我：老周他爸当年留下的那间老屋，昨天下午被镇上通知要拆。说是修路，补偿款拖了三年没影，老周他妈一直住在里头。她高血压，耳朵背，电话里跟老周扯着嗓子喊：“儿啊，挖掘机开进巷子了，你爸那棵枣树要保不住了。”
那棵枣树他跟我提过。说小时候馋，爬到树顶摘枣，摔下来磕掉门牙。他爸举着扫帚满院子追，最后却在树下给他削了个小木马。后来他爸走了，枣树年年都结枣，他妈每年晒干了寄到城里，他舍不得吃，全锁在柜子里。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攥着那块表。那表不走，可它一直在他胸口跳动着旧时光，比钱管用。
今天早上他还没来。他的工位空了，那把用了八年的旧转椅歪向过道，桌上那本日历还停在昨天那一页——页眉写着一行小字：“周末回老家，买条烟给老周。”那应该是他给自己提醒的事。可老周是谁？是他爸，也是他妈，是那棵枣树，是回不去的三点十五分。
钱多了又有什么用？350万在银行里躺着，连个电话都接不了。它买不回拆迁办多给三天时间，买不回枣树被连根拔起时发出的断裂声，更买不回一个人听到消息后，在工位前把烟蒂捻成粉末的无助。
所以你们说，攒一辈子钱，到底是为了啥？真有天大的事来了，那串数字能顶个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