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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大伯打电话给我妈,他说儿子硕士毕业了,想让我帮忙在找个工作,我妈当时就应

前几天我大伯打电话给我妈,他说儿子硕士毕业了,想让我帮忙在找个工作,我妈当时就应下了,说包在她身上,让我表哥加我微信。你说我妈这个人,答应别人的时候从来不想想,也不问我方不方便。我表哥加我微信时。
我正坐在电脑前赶一份方案,手机叮咚一响,看到好友申请的头像—一只灰扑扑的猫蹲在窗台上。点开一看,备注写的是“表弟好,我是你哥王磊”。我愣了一下,毕竟自打上大学后,跟这个大伯家的表哥有七八年没正经联系过了。上次见面还是我上初中那会儿,他考上了省城的重点高中,全家摆酒,我跟着去吃席,记得他那时候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
通过好友后,我还没来得及打字,对面就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声音还是那个慢悠悠的调子:“表弟,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我妈说你在大城市干得好,认识人多,我就厚着脸皮来问问。我学的材料工程,今年刚毕业,投了快两个月简历了,石沉大海。”
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苦笑,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今年就业形势确实紧,硕士生不好找工作也不是新鲜事。我倒了杯水,想了想,问他想找哪方面的。他回得很诚恳:“只要能干技术相关,厂里也行,小公司也行,我不挑。就是……别太偏,我想攒两年经验再读博。”
这句“想读博”让我多看了两眼。我大伯家经济条件一般,大伯早年干瓦工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家里全靠伯母在超市打工撑着。表哥能一路读到硕士,中间肯定吃了不少苦。我翻了一下手机里的通讯录,想起大学室友的老爸在一家新材料公司做副总,之前聊天时听他提过公司缺人。我试探着把信息发过去,没想到室友很快回了句:“我爸说让你表哥发份简历,他直接转给技术部主管。”
事情进展得比我想象中顺。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表哥,他连发了三个“谢谢表弟”的表情包,又问我该不该准备点什么东西带去面试。我告诉他,带一份自己的研究课题总结就行,不用花里胡哨。隔了三天,他又给我发消息,说面试通过了,下周一入职,试用期六千,转正八千五,还管一顿午饭。
我替他高兴,随口问了一句公司离他住的地方远不远。他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截图,是一条公交车路线,从市郊的旧小区到工业园,单程两个小时。他说租的房子便宜,一个月才四百五,就是那种老式筒子楼,隔音差,隔壁炒菜他都能闻到蒜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硕士毕业,每天通勤四小时,就为了省几百块钱房租。我问他怎么不在公司附近找个合租。他发来一个挠头的表情,说:“这边便宜啊,公司旁边单间最低一千二,我一个月生活费和房租才一千五,实在舍不得多花。”
那段时间我正好在搬家,翻出一个旧搪瓷缸,是我爸当年在厂里用的那种,白底蓝边,杯沿磕掉了一块瓷。我顺手擦了擦,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说:“这缸子我从老房子带出来的,你要是不嫌弃,送你当办公杯用。”他回了个大笑的表情:“行啊,我正缺个杯子,这下省了。”
周末我们约在城中村路口碰头。我开车过去,远远看见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背着个双肩包。我把搪瓷缸递给他,他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突然咧嘴笑了:“这跟我爸以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小时候冬天早上,他就用这个泡浓茶,喝完扛着瓦刀出门。”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印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整个人舒展了不少。我们蹲在马路牙子上聊了半个小时,他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研究笔记,密密麻麻画着材料结构图,旁边用红笔写了各种批注。他说导师本来想留他读博,但导师经费不够,最后就给了个口头承诺,说等明年项目下来再联系他。
我问他后悔吗。他把搪瓷缸抱在怀里,说:“有什么好后悔的,先站稳脚跟再说。能有个正经工作,每个月往家里打两千块钱,我妈就不用天天去超市理货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手在搪瓷缸的缺口上摸来摸去。
后来我偶尔在微信上问他适应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的,主管挺照顾他,中午食堂的菜还经常换花样。有一次他发了张照片,办公桌上那个搪瓷缸里插着一支狗尾巴草,他说是同事给摘的,就放窗台上晒着太阳。我盯着那支草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个表哥跟我印象里那个只会闷头读书的书呆子完全不一样了—他骨子里透着一种韧劲,就像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看着旧,但照样能泡出好茶。
上周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试用期提前结束,转正涨到九千了。我还没来得及回,他又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点兴奋:“表弟,我想攒半年钱,买个二手电瓶车。这样每天通勤能省一个半小时,回来还能看看书,准备明年的博士申请。”
我问他现在住的筒子楼还习惯不。他嘿嘿一笑:“习惯啊,就是隔壁大哥老半夜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不过我现在也摸出规律了,戴上耳机听白噪音,一会儿就睡着了。”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你身边有一个踏实肯干、不喊苦不叫累的人,他现在的处境你帮不帮?或者说,你觉得帮他一把,会不会反而让他失去那股子自己往上爬的劲头?——反正我现在每次路过旧货摊,看到搪瓷缸,都会想起那支插在杯沿的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