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15 岁时，爷爷因琐事用椅子砸他妈妈，朋友一脚踢过去，老头腰断了，躺了一年走了，父亲把他吊起来差点打死，第二天，他烧了父亲的杂货铺！ 那一脚踹出去的瞬间，他眼里只有爷爷举着木椅砸向妈妈的动作。
说实在的，我头一回听他说这事，是在村里的老槐树底下。那天他喝了点酒，聊起自个儿那间修车铺是怎么慢慢开起来的，突然就提到了这段过去。我当时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烟灰，差点烫着手。
他说那天根本不记得是什么季节了，只记得风很大，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被吹得哗啦直响。他妈正在灶房屋檐下剁猪草，他听见屋里有摔东西的响动。爷爷那时候六十多岁，腰杆子还算硬朗，脾气是出了名的暴，村里人都知道这老爷子不好惹。
他冲进堂屋的时候，正看见他爷爷手里攥着一把四脚木椅，举过头顶就要朝他妈后脑勺招呼。他后来跟我说，那一秒真没想那么多——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砸下去。他抬脚就踹了过去，根本没来得及收劲儿。爷爷朝后仰倒，腰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当时他爷爷还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可没想到摔那一下把腰椎骨摔裂了。躺了没几天就彻底下不了床，吃喝拉撒全得人伺候。他爸从镇上赶回来，一进门先没去看他爷爷，而是把他从屋里拽出来，扔在院里的石板上，解下裤腰带就往他身上抽。
那天他爸是真下了死手，他手上那根牛皮腰带甩得呼呼带风，抽在身上是一条条紫色的印子。他咬着牙没吭声，他妈跪在旁边磕头求饶，他爷爷躺屋里还在骂，说这孽障不能留。后来他爸嫌不过瘾，把他吊在院里那棵枣树上，用烧火的铁通条捅他。
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把袖子卷起来给我看，手臂内侧那些疤，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我问他恨不恨他爸。他笑了笑，说恨不恨的，那年月谁有空琢磨这个。
第二天天没亮，他爬下床，摸进他爸开的那间杂货铺。他爸当时还在屋里睡，他悄悄从窗户翻进去。柜台底下塞着几捆草纸，还有一盘盘整卷的尼龙绳和塑料布。他摸到柜台后面的煤油灯，又找到打火机。
他没想烧死人，特意确认了后屋没有他爸的动静。火是从柜台底下那堆草纸起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火苗舔到货架上那些塑料灯罩和布鞋以后，才掉头跑了。
那条街都是老房子，火很快窜上了房梁。村里人敲着面盆喊救火的时候，他已经沿着村后那条土路跑出去三里地了。
他在外头摸爬滚打了三年，给砖窑搬过砖，在县城工地上和过水泥。后来碰上一个老师傅，教他怎么修摩托车电动车。他在这行总有天赋，不到两年就能自个儿接活了。
可怪异的是，这些年他手里一直攥着一把铁皮发卡。那东西锈得不成样子，漆面全脱了，露出银灰色的底色。我问他咋留这么个破玩意儿，他眼神晃了一下，说那是他妈的。
他爷爷走了之后没半年，他妈有天夜里悄悄收拾了几件衣裳，搭上隔壁村一辆拉化肥的拖拉机走了。走之前给他留了这枚发卡，压在枕头底下。他说他后来找遍附近几个县，都没找见他妈。
他爸的杂货铺重新盖好了，青砖瓦房，比原来还气派。但他再没回去过，他爸也没找过他。村里人说，他爸后来另起了炉灶，开了个卖五金建材的大店，日子过得挺好。
他现在那间修车铺不大，门脸也就两间，柜台上摆着他妈那张褪色的黑白照片。有时候遇见穿碎花褂子的女子进店，他会走神站一会儿。他说这事的时候，手里的铁皮发卡磨得边角锃亮——像是在等着一句压根不会出现的答案。
那天晚上喝完酒，他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泥，跟我说了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心里发堵的话：有时候他就想问问那个举着椅子的人——如果那些日子能重新来过，他爷爷手里的椅子，还会不会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