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被辞退后,公司还想让他回来收拾烂摊子,老板电话打得一个比一个急,他听完只回了一句:你开除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老周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板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老周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次确实出了点状况,只有你最熟悉那个项目的来龙去脉。你看,能不能回来帮忙理顺一下?就几天功夫,该给的补贴一分不少。”
老周听完这话,嘴角扯了一下。他盯着手边那个搪瓷杯看了足足五秒钟——那是他用了八年的杯子,杯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头灰扑扑的铁皮。昨天收拾工位的时候,他本来想把这个杯子扔进纸箱底,最后还是带回来了。
“王总,你说得轻巧。我走的时候,那封辞退通知上的理由还记得不?‘个人能力与岗位需求不匹配’——我记了整整三十天。”老周的语调不急不缓,就像在汇报日常工作,“这一个月,我投了四十多份简历,面了十一家公司,人家一听我是被优化出来的,眼神都不对。你倒是说说,一下午能补齐的活儿,怎么就变成了必须我回去收拾的烂摊子?”
老板那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解释,说什么项目交接出了问题,接手的人看不懂老周留下的文档,技术框架逻辑混乱,客户那边已经炸了锅。老周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记得很清楚,被辞退那天是周三下午。HR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进来,身后站着保安队长。前后不到十分钟,工位上的东西就装了俩纸箱。临走时他经过小张的工位——那个去年刚毕业的年轻人——桌面上摊着老周手绘的系统架构图,小张正对着屏幕皱眉,耳机都没来得及摘。老周当时想说点什么,但保安队长已经站在了电梯口。
“王总,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老周把搪瓷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辞职那天下班后,我在楼下便利店坐了一小时。不是怕回家,是想不通。咱们那个项目前期调研整了两个月,中期搭建我连续熬了二十三个大夜,你当时在例会上怎么说的?‘老周是这个项目的主心骨’——这句话是你亲自讲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都听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老板似乎在找什么文件。老周接着说:“结果呢?项目刚稳定下来,后脚就通知我被优化。你那天连面都没露,就派了个HR来。”他顿了顿,“现在出了问题,才想起来我?”
搪瓷杯底部残留的水渍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老周用手指划着那片水渍,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去人才市场,碰见原先同部门的刘姐。刘姐在走廊尽头拉住他,小声说了句:“老周,你那个项目代码,现在根本没人看得懂。小张翻了好几天,愣是连数据库都连不上。”当时老周只笑了笑,说那是按照行业标准写的规范代码。
其实他心里清楚,项目里那些“非标处理逻辑”,全是根据客户的特殊需求现场调的,文档里写得很清楚,只是需要时间去捋。但现在是“救火”的节奏,哪有时间管什么规范不规范。
“老周,你看这样行不行?不算外援,你以顾问身份回来,按天结算,双倍工资。”老板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些许软意,“就当是帮公司一把,帮帮那些年轻人。”
老周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搪瓷杯放回桌面,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杯子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时,团队送的纪念品。八年间换了三个部门,杯子一直在。
“王总,我也直说了。你开除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公告,“我觉得吧,公司要有公司的规矩。人事变动没问题,但总得让人走得体面。我今天要是回去了,以后其他人被辞退了,是不是也得回来给公司救火?这逻辑说不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周听见老板叹了口气,然后说:“行吧,老周,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挂断电话之后,老周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想起被辞退那天,坐在便利店吃的那根烤肠——服务员问他要不要辣,他说要,结果辣得直掉眼泪。不知道是被辣哭的,还是当时心里头堵着一口气。反正现在,那口气散了。他看着搪瓷杯把手上细细的裂纹,不知道这个杯子还能陪他多久。
大家觉得,要是换了你被辞退,公司回头找你救火,你会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