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和我同时怀孕。公公说，谁生下男娃我就奖励30万，生下女娃就奖励3万，嫂子和我都很爽快的答应了。分娩时，一家人都很紧张。分娩那天，一家人都很紧张。婆婆在走廊里来回走，步子碎而急。
我躺在产床上，头顶的灯晃得眼睛发酸。阵痛一阵阵涌上来，我咬着牙不吭声，护士在旁边一直让我深呼吸。隔壁产房就是嫂子，隔着一堵墙，能听见她偶尔闷闷地哼一声。我俩预产期就差两天，没想到同一天发动，连医生都笑着说巧。
公公早上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手里捏着个牛皮信封。婆婆后来跟我老公说，那信封里装的是现金，整整三十万，他特意从银行取的。老公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疼得满头汗，心里想的倒不是那钱，而是孩子能不能平安出来。
我妈老早就跟我说过，别把那些奖励太当真，谁家都盼着儿女双全，可孩子健康比啥都强。我其实挺认同的，但公公这人吧，一辈子要强，年轻时跑运输攒了点家底，就爱在亲戚面前显摆。他立下这个规矩，说白了就是想要个孙子。嫂子头胎是个女儿，今年都五岁了，这次是二胎，她压力比我大。我老公是老二，大哥家的嫂子平时话不多，但我知道她私下掉过好几次眼泪。
阵痛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里一阵骚动。紧接着护士跑进来喊：“五床的生了！男孩！六斤八两！”是嫂子。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响亮得隔音墙都挡不住。我这边瞬间安静下来，连宫缩都好像停了半拍。老公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他低声说：“没事，咱慢慢来。”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高兴肯定是有的，毕竟是家里添丁。但要说完全不在意那二十七万的差距，那是假话。我爸是普通工人，我妈在家务农，三十万对我们小两口来说，能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可转念一想，肚子里的孩子是我自己怀了十个月的，再怎么着也不能因为钱就变了味儿。
晚上七点零九分，我的女儿出生了。护士把她抱到我眼前，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唇一颤一颤的。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委屈，就是觉得——这就是我的孩子啊。老公亲了亲我的额头，声音有点哑：“闺女好，闺女贴心。”
公公进来的时候，表情挺平静的。他先看了看嫂子怀里的孙子，又过来看了看我的女儿，逗了逗她的小手。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一个厚的，一个薄的。厚的递给了嫂子，薄的递给我。嫂子接过信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都在抖。我则把信封往枕头底下一塞，说：“谢谢爸。”
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来了。公公又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个老银锁，边角都磨得发亮了。他把银锁挂到我女儿的襁褓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锁是你奶奶留给我的，说留给第一个孙辈的。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老杨家的根。那三十万是给孙子的，这锁啊，是给咱家长孙女压箱底的。”
整个病房安静了三秒钟。嫂子先笑了，眼眶红红的：“爸，您这是偏心啊。”公公难得咧嘴一笑：“偏心啥？锁就一把，谁先出来给谁。”——我女儿比侄子早了四十分钟出生。
后来我才知道，那银锁是婆婆偷偷塞给公公的，让他一定给老大。婆婆一辈子没生过女儿，特别羡慕别人家有闺女。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别嫌少，等孩子满月，我再给包个大红包。”
说实话，那天晚上我抱着女儿，看着她小嘴一动一动地找奶吃，心里那些个弯弯绕绕全没了。钱是好的，可比起怀里这个软软的小东西，三十万算啥呢？嫂子后来发微信跟我说，她那三十万准备存着给两个孩子上学用，还开玩笑说让我家闺女以后多带带弟弟。
孩子满月那天，公公摆了五桌酒席。席间他喝了几杯酒，脸红彤彤的，站在台上说话：“我老杨头这辈子没啥本事，就图个家庭和睦。生男生女，都是咱家的人。那奖励就是个彩头，别往心里去。”台下亲戚们一通鼓掌。我低头看着女儿脖子上挂的银锁，小月亮似的，正好磕在她下巴上，她也不哭，反而咯咯笑。
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亮。我靠在窗边，老公把孩子哄睡了，轻声问我：“你猜咱闺女长大以后，会问咱她出生时那三十万的事不？”我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个老银锁上——它反射着月光，像一颗凝固的泪珠，又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公公那天到底是真的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但银锁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什么奖励都踏实。
你们说，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家庭“激励”，你会怎么想？该不该在孩子面前提起这段往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