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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刚走6天,瞎子上门讨饭,临走说:明天你们家要多一口棺材。这话像根冰锥子,直直

奶奶刚走6天,瞎子上门讨饭,临走说:明天你们家要多一口棺材。这话像根冰锥子,直直扎进人心窝里。办完丧事的人家,最听不得这种话。父亲当时就黑了脸,母亲赶紧塞了两个馒头,想把瞎子打发走。可那瞎子捏着馒头,没往嘴里塞,反倒把馒头凑到鼻子前,使劲闻了闻,叹口气说:“这馒头是白面掺了玉米面,蒸的时候火候大了,锅盖边沿没擦干净,滴水烫出来的疤——你们家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就爱做这种馒头。”
母亲愣住了。没错,奶奶生前确实喜欢这么蒸馒头,说白面太细,掺点玉米面有嚼头,锅盖上的水汽滴下来,馒头表面会起一层薄薄的皱纹,她管这叫“寿桃纹”。这事儿左邻右舍都知道,可一个外乡来的瞎子,光是闻一闻就能说准?我心里开始犯嘀咕。父亲却不信这套,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扫帚,冲瞎子嚷:“赶紧走,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瞎子也不恼,拄着根竹竿转了身,瘦长的影子拖在泥地上,晃晃悠悠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你们家堂屋供桌上,老太太的遗像旁边,是不是还放着半双没做完的布鞋?”说完,他竹竿点地,蹭蹭蹭就走了。父亲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三步并两步奔回堂屋,我跟在身后,果然看见奶奶遗像旁边,搁着那个针线筐。筐里躺着一只鞋底,已经纳了大半,针脚密密麻麻,比机器轧的还齐整。奶奶生前眼神不好,可纳鞋底从来不让人帮忙,说她自己的鞋得自己缝,穿着才舒坦。这只鞋底,是她走那天下午才纳到一半的。
母亲的手开始抖了。她哆哆嗦嗦地把鞋底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指着鞋底边缘一处针脚说:“这是你奶的活计没错,你看这,针脚收尾的时候总要往回带一针,说是怕脱线——”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涩住了。父亲猛吸了一口烟,蹲在门槛上半天没动弹。我壮起胆子问:“爸,要不咱找那瞎子问问清楚?”父亲没吭声,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站起身就往外走。我跟了出去,可哪里还有瞎子的影子?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只有几个下棋的老头儿。我问他们看没看见一个路过讨饭的瞎子,其中一个老头儿抬了抬眼皮:“瞎子?没见着啊。今儿个一上午就你们家来了个收废品的,往东边去了。”
我心里凉了半截。回到家,父亲已经请来了村里年纪最大的王大爷。王大爷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那只鞋底,又看了看奶奶的遗像,沉吟了半天,才开口:“老太太走前那几天,是不是老念叨着要给你做双鞋?”父亲的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想起奶奶走前那阵子,确实天天在灯下纳鞋底,嘴里念叨着“小军儿脚冷,得赶在入冬前做好”。小军儿是我小名,奶奶一辈子都这么叫我。那天晚饭时,气氛沉闷得像下雨前的天空。母亲把那双鞋底洗干净,晾在窗台上,说:“明天如果那瞎子真来了,咱好好问问,看看他到底要说啥。”
一宿没睡踏实。第二天天刚亮,我听见院门被敲响了。跑去开门,愣住了——门口站着的不是瞎子,是我家隔壁的张婶。张婶一把拽住我胳膊,压低了声音说:“小军儿,你家昨晚上是不是来了个讨饭的瞎子?”我点点头。张婶的脸色变了:“赶紧去找你爸,那瞎子今儿早上被人发现倒在村东头的沟里,没了气息。他身上揣着半块馒头,上头还有你家面缸里常用的那种红曲米印儿!”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父亲听我说完,二话不说就往村东头跑。等我们赶到时,瞎子已经被村民抬到了路边。他的身子硬邦邦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我妈塞给他的那半块馒头。父亲蹲下身子,翻开瞎子的破棉袄——里面缝着一只跟奶奶遗像旁一模一样的鞋底,只是已经纳完了,针脚收尾的地方,也有一针回带的痕迹。村长赶过来看了看,说这人身上没伤,像是突发急病走的。他让几个年轻后生把瞎子抬到村卫生所去处理。可父亲摆了摆手,指着瞎子怀里那只鞋底说:“这个人,昨晚上在我家门口说,今天我们家要多一口棺材——这话,算是应验了。可这棺材,不是给我们家的,是他自己的。”
母亲后来跟我说,奶奶年轻时候学过一点相术和针灸,常给村里人看些小病小灾。有一回,奶奶救人没救过来,对方家里人上门闹,奶奶当时就说过一句话:“生死有命,欠下的债,总会有人替你还。”这瞎子究竟是谁,他为什么知道奶奶蒸馒头的习惯,又为什么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底?没人能说清楚。只是从那天起,父亲把奶奶纳了一半的鞋底,跟瞎子那只纳完的鞋底,并排放在了一个木匣子里,埋在了村后山的地头。每年清明上坟,父亲都会在匣子旁边多烧一炷香。
您说,这事儿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真有那么一丝看不见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