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个人在孩童时期是很期待过生日的,因为那个时候一个人的时间感被锁定在一个心愿总是能得到满足,无忧总是可以延续的界限内,对于一个孩童,并不会有一种生命正在老去和逝去的体验,一个人只有在抵达了炽盛的位置,才会感知到衰变的存在。
我想这个感觉和每个人的内在时间感有所关联,有人在20岁就开始恐惧衰老,有人在30岁感觉到活力的丧失,有人在50岁觉知到死亡的临近,面对这样一条不可逆的长河,生日会变成那个越来越醒目的标记生命刻度的符号。
人的时间感并非是一条均匀向前的刻度尺,它会随着内在经验的变化而不断缩放、模糊、甚至断裂,它深深关联于此刻的我们如何体验自己的生活。就像在孩童的世界里,时间是等待愿望被兑现的张力;在成年人的生命中,时间则更像是一种未完成感与已流逝经验之间的近乎于不可弥合的接受。
人到了一定年龄,很容易感觉到一种形式的“时间过得很快”,这种快和那种每天过得很充实、很有意义的快不同,它是一种平时无知无觉,某一天在一种提醒下——比如在生日或过年时,突然意识到一年又快过去了,而自己好像还停留在原地的快,那是一种“没有被同行”的快——仿佛世界仍在向前,而你已无法找到可以一同走下去的节奏。
它让人感知到,那个过去期待一切的自我,与现在这个在生活中摸索存续意义的人之间,已不再连贯。某些旧的的情感组织方式正在退场,而新的方式尚未成熟,于是人会在这片缝隙中感到虚空与孤立。
在这里,你才能在一个更关乎于体验的地方理解到生命是朝向死亡且不可更改的,过去那天真的永恒感开始断裂,于是生日不再只是对年龄的纪念,它变成了一个可贵的临界点,让人重新对“还剩下多少时间”这件事产生觉知。
人只有在一种客观且庄严的有限性中才会进入一种承认局限、脆弱和不可控的坦率姿态,它让人感知到自己正在从某种曾经可依赖的生命形式中退出,同时也可能正在走向更靠近自身、更不愿虚度的一种状态。
只是,这种经验的持握需要历经何其多的流转变迁,又是何样的寂寞与不可分享。在那时,你突然仿佛能够对曾经那个临川而曰的声音产生共鸣:“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