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三朝，熬到九十多岁，终于等来了天子求贤的诏令。可惜这时候的冯唐已经连路都走不稳了。文帝嫌他太直，景帝嫌他太丑，武帝倒是什么都不嫌——嫌他太老。这就是冯唐，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生不逢时"。
九十多岁的冯唐拄着拐杖站在长安街头，看那些来来往往的戍边将士，个个身板硬朗，当年他因为说了一句真话惊动了文帝，还只是个能扛长枪的年轻汉子，如今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像他这一生，从头到尾，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转机。
汉文帝巡视官署那天，冯唐被太阳晒得直打盹，直到听见皇帝问起李齐，他才猛地醒过来，代王听过太多打仗的事，这时候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李齐哪比得上廉颇李牧的十分之一，这话一出口，冯唐心里就发紧，他爷爷在赵国军营里见过真将官，他爹跟着代王时，听回来的战事一桩桩都在脑子里，这些话不是编的，可一说出口，就像块石头砸进了文帝心里。
若有廉颇在，匈奴怎敢来，文帝一拍桌子，冯唐就知道要糟，可皇帝一甩袖子走人，他听见袖子里硬币叮当响，那是代王年轻时揣着赌钱的声响，如今却成了面子碎了的声音，三天后匈奴十万骑兵压到边关，文帝在宫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把这让他下不来台的老臣叫了回来。
城外的事，将军说了算，冯唐讲得一句一句都沉在心里，他盯着文帝鬓角的白发，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在赵国的城楼上守过夜，魏尚用命换来的功劳，只因六个脑袋就被治了罪，这哪是管军，分明是逼人去死，赦令跟着符节往云中郡去的时候，冯唐忽然觉得后背发冷，这赏罚分明的决断，怕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景帝登基那年，冯唐在楚国当相时摔了一跤，医生说他气滞血瘀，可没人知道是朝堂的冷气钻进了骨头，等刘彻当上皇帝，满朝都在举荐，他连玉玺的边儿都没瞧见，一个雪夜他忽然记起，当年文帝转身，袖口掉出一枚铜钱，滚到李齐画像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