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国人民或许真该“感谢”特朗普,因为他让我们对资本主义看得更透,也把美国债务的底牌看得更明白。最值得警惕的,不是他喊了什么,而是账本替他泄露了什么。
2026年6月,美国收到236亿美元关税,却退回492亿美元,关税账户倒流256亿美元。过去一年被包装成“让外国人付款”的政策,转眼变成美国财政给进口商还钱。这张账单说明,关税收益可以被当成政治成绩,政策失败造成的成本却要交给公共财政消化。
这才是特朗普带来的第一堂资本主义公开课。所谓市场至上,从来不等于资本自己承担全部风险。企业顺利获利时,政府强调自由竞争;资本遭遇法律、金融或经营风险时,政府又负责退款、补贴和救助。市场负责分利润,国家负责收拾残局,这套分工比任何漂亮口号都更真实。
1930年6月17日的斯穆特—霍利关税法与今天高度相似,美国同样宣称要保护本国产业和就业,同样认为关税能迫使贸易伙伴让步,但各国随后采取报复或转移市场,美国出口随之承压。它没有单独制造大萧条,却加剧了贸易收缩,逼得美国在1934年转向互惠协定。
本次与1930年的关键差异,在于今天跨国资本、金融市场和供应链连接得更深。特朗普加一道关税,成本不会停在港口,它会沿着进口商、生产商、零售商和消费者逐级传递。大型企业还能更换供应商、申请豁免或打官司,小企业和普通家庭往往没有这样的议价能力。
特朗普一直宣称,关税能够减少贸易逆差,可美国官方7月7日公布的数据却显示,5月贸易逆差从546亿美元扩大到776亿美元,货物逆差达到1065亿美元。一个月数据不能决定长期趋势,却足以证明关税并非拧一下就见效的水龙头,贸易结构也不会服从总统的口号。
更值得注意的是,进口增加并不一定意味着美国工业更强,也可能意味着企业担忧政策变化,提前囤积零部件和商品。关税越不稳定,企业越会抢时间调整库存,月度贸易数据就越容易剧烈波动。特朗普口中的确定性,正在被他反复改变的税率和法律依据亲手削弱。
欧盟的做法更能看出各国的真实心态。自7月1日起,欧盟取消美国工业品进口关税,并扩大部分美国农产品准入。表面是市场开放,实质是用自身市场换取美国政策暂时稳定。这说明美国关税的主要功能,正在从保护产业转向迫使伙伴交出商业条件。
这种交易对美国大企业有利,对普通劳动者未必有利。美国企业可以获得海外市场、采购合同和知识产权保护,消费者却要面对进口成本和物价压力。特朗普把国家间的贸易关系改造成逐笔议价,议价结果首先照顾的是拥有游说能力、法律团队和跨国布局的大资本。
再看美国准备怎样花钱。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特朗普政府的2027财年方案将在未来十年增加2.4万亿美元国防可自由裁量支出,同时削减2.6万亿美元非国防可自由裁量支出。军费增长和公共投入收缩几乎并排出现,这不是单纯节约,而是重新划分谁能优先拿到财政资源。
美国防务部门还表示,2027财年国防资源申请中约百分之五十二将用于弹药、飞机和舰船,仅武器研发及采购就超过7500亿美元。这类投入可以迅速转化为多年合同和企业预期,却难以直接降低普通人的医疗、住房和教育负担。
这也重新解释了美债。债务本身只是一种融资工具,真正决定其性质的是资金流向。借钱修建基础设施、提升生产效率,可能形成长期资产;借钱维持高成本的军备竞赛,同时压缩民生投入,就会让债务服务于少数行业,并把利息负担长期留给社会。
截至2026财年前九个月,美国联邦赤字已接近1.4万亿美元。国会预算办公室此前预计,2026财年赤字约为1.9万亿美元,净利息支出将成为未来赤字增长的重要推力。美国不是没有收入,而是税收、关税、军费和债息之间的结构已经越来越难维持。
特朗普让人看清的第二件事,是资本主义国家并不天然追求“小政府”。只要涉及维护金融信用、武器订单、海外市场和大企业利益,政府可以迅速扩张;轮到社会保障、公共服务和普通人的生活成本时,削减开支又会被包装成财政纪律。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7月预计,2026年全球增长只有百分之三,总体通胀达到百分之四点七,并警告贸易碎片化会继续压低前景。美国可以利用美元、市场和关税向外转嫁部分压力,却无法阻止其他国家重新设计供应链,这种重组正在削弱美国规则的吸引力。
站在中国视角看,这场变化既是风险,也是一次制度竞争。美国越是把市场准入变成政治奖惩,世界越需要稳定的制造能力、可预期的贸易环境和持续履约的合作伙伴。中国需要做的不是模仿美国随意挥舞关税,而是用产业升级和扩大开放降低外部波动的破坏力。
中国还要加快建设多元市场和结算渠道,但目的不只是减少美元依赖,更重要的是让贸易不被某个国家的一纸行政命令突然截断。谁能够提供稳定供应、合理价格和长期合作,谁就更有机会赢得全球企业和发展中国家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