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78年，勾践在姑苏郊外攻灭吴军主力后，并没有急着攻进城去，而是在退到吴国外围，骚扰吴军的地方部队，同时抢攘掠人口粮食。

各个击破，慢慢蚕食，这是大蟒吞象最好也最保险的方法，毕竟，吴国虽败，但地盘比越国大、人口比越国多，要是一口气吞下来的话，会撑着的。

这套打法看着怂，其实是范蠡和文种给句践打磨了二十多年的那个"耗"字诀——当年夫差在会稽山差点把越国连根拔了，就是舍不得一口气吃下，押着句践回姑苏养着，结果养出个复仇的祖宗。

如今轮到践反过来演夫差，他比谁都清楚，吴国的骨头还硬着，姑苏城墙是高，夫差手里还有困兽一搏的本钱，笠泽一战吴军主力是溃了，可都城没破、太子虽死（前482年那次趁虚伐吴斩的）老底子还在。

真要硬啃，越军就算填进去也未必拿得下，拿下了一座满目疮痍的孤城，吴地剩下的宗族、边邑、水网里的残兵够句践喝一壶。

于是勾践就这么在外围磨。抢粮、掳人、断水道、烧屯田，把姑苏周围一圈先犁一遍。吴国的边军出来救，他就撤，不出来，他就抢。

这种打法最损的地方在于它不给你决战的机会——你想拼命，人家不跟你拼命，你想守城，城外已经没粮了。

磨到公元前475年，勾践才正式把姑苏围死，一围又是三年。《左传·哀公二十年》记"十一月，越围吴"，到哀公二十二年城破，首尾三年，吴师自溃。

这三年里夫差不是没挣扎过，派公孙雄肉袒膝行去请成，说的几乎是会稽那年自己的翻版台词——"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得罪于会稽……"勾践听了有点软，范蠡直接在边上敲鼓进兵，撂下一句"天与不取，还受其咎"，把会稽之耻又拎回来砸他脸上。

说句不太厚道的，勾践这"大蟒吞象"看着稳妥，骨子里还是会稽那三年给他烙下的阴影——他不是怕吴国反扑，是怕自己这二十二年的隐忍，折在这一哆嗦上。

太想赢的人，反而下不去狠手快刀，宁可绕三圈再咬喉。可这法子真就只适合句践吗？也不见得，后来秦国灭六国那套"远交近攻"、逐个蚕食，路子是一个模子。只是秦人没背着会稽那种羞辱，下手比他更干脆些。

姑苏城破那天是公元前473年冬，夫差退到姑胥山，勾践说要不给你甬东三百户，你过去养老。夫差回了句"吾老矣，不能事君"，伏剑了。蒙不蒙面《史记》没写，《左传》只说"缢"，反正人没了。

勾践站在城头上，越国那帮跟着他吃屎喝胆的老臣在台下笑，他自己面无喜色——范蠡在旁边看着，心里大概已经盘算好五湖那条船了。

史料出处：《左传》哀公十七年（笠泽之战）、哀公二十年及二十二年（越围吴、吴灭夫差）；《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国语·越语》；《吴越春秋》卷六。其中文种伏剑、范蠡泛湖等细节《吴越春秋》距事发约四百年，含演绎成分，核心战事以《左传》《史记》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