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95年,罗马帝国的皇帝狄奥多西一世,把帝国分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其中,18岁的大儿子阿卡迪乌斯,分到了帝国的东部,也就是东罗马,还被称为拜占庭帝国。
11岁的小儿子霍诺留,分到了帝国的西部,也就是西罗马。在兄弟二人分家的时候,其实满载控制区面积、人口、经济等各方面,大体上差不多,并没有明显的差距。
表面看这是一碗水端平的"兄友弟恭",实际上狄奥多西死前自己都清楚——这俩儿子,一个十八一个十一,谁都压不住盘子。
东边交给阿卡迪乌斯,背后有禁卫军长官鲁菲努斯攥着实权;西边交给霍诺留,辅政的是斯提利科,这位半汪达尔血统的将军可能是晚期罗马最能打的之一,但也正因为"半蛮族"身份,一辈子都被罗马元老院那帮人拿放大镜盯着。
分家那天君士坦丁堡和米兰两头各自办了典礼,看起来是两棵大树分杈,根还连着,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杈下去,西边八十年就给人伐了,东边还能再撑一千年。
说"分家时两边差不多"其实是后世一种客气说法。真掰开看,东边那个盘子要瓷实得多——君士坦丁堡卡在博斯普鲁斯咽喉,三面环水,背靠小亚细亚和埃及这两个粮仓,亚历山大港和安条克的商税哗哗进账,东方那些省份的税基本来就比西边的高卢、西班牙、不列颠厚。
西边呢,莱茵河和多瑙河上游那两千多公里边境线全露在外面,正对着日耳曼人、法兰克人、哥特人、汪达尔人,哪边漏了都是大窟窿。
霍诺留接手那年才十一,朝廷先是迁去拉文纳——这地方倒是三面环水好守,可一迁过去就等于把意大利内陆让出去了。
更要命的是人。斯提利科在东边鲁菲努斯被哥特雇佣兵刺杀之后,算是西边独苗,394年弗里吉德河畔那一仗他跟着狄奥多西打赢了,算是有父辈余威。
可他一死(408年就被霍诺留那帮近臣诬谋反砍了),西罗马就再没出过能镇场子的统帅。同年阿拉里克带着西哥特人第一次围罗马,410年直接打进去抢了三天,那是七百年以来罗马城头一次被外敌破防,"永恒之城"四个字当场碎了一地。
西边往后就是连锁崩——汪达尔人从西班牙渡海啃北非,455年盖塞里克又进来把罗马犁了一遍,到476年奥多亚塞把小皇帝罗慕路斯·奥古斯都请下台,西边这一支就算断了。
东边那边阿卡迪乌斯自己也没多能干,402年娶了雅典来的艾利娅·欧多西亚,朝廷被宦官和皇后党轮流掐,408年他三十一岁就死了,剩下七岁的狄奥多西二世接着坐。
可东边架不住底子厚啊,君士坦丁堡那两重城墙(瓦伦斯墙+狄奥多西墙)配上海峡,蛮族来了也只能望墙兴叹。熬到查士丁尼手里(527年登基)还能反过来收复北非、意大利、西班牙南端,把西边的脸打一遍——虽然也就维持了一代人的光景。
所以395年那道分家诏,锅真不全在狄奥多西。他要是传位给一个成年儿子不分,帝国那么大也未必镇得住东西两头同时起火;分了吧,西边先天边境长、税基薄、继承人太小,东边港口多、粮仓稳、能苟。
这不是分家导致的差距,是分家把本来藏在"帝国"两个字下面的差距给摊开了。一个十八一个十一,一个君士坦丁堡一个拉文纳,从第一天起,两边的命数其实就已经写在地图上了。
史料出处:狄奥多西分国事见《君士坦丁堡纪事》(Marcellinus Comes)《 Chronicon 》及《罗马史》(Zosimus)卷四—五;西哥特阿拉里克围罗马、410年陷城见《哥特史》(Jordanes)及奥罗修斯《反对异教徒史》七卷;斯提利科执政与408年被诛见克劳狄安诗作及佐西姆斯卷五;东边城墙与税基对比可参琼斯《晚期罗马帝国》(A.H.M. Jones, The Later Roman Empire )及希瑟《罗马的衰落》(P. Heather, The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吉本《罗马帝国衰亡史》第三十章叙分国事,可作通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