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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2年,17岁的杨度考中秀才。第二年顺天府乡试,18岁又中了举人。可他没打算

1892年,17岁的杨度考中秀才。第二年顺天府乡试,18岁又中了举人。可他没打算走当官那条老路。会试接连落第之后,他干脆掉头,拜到了衡阳一代名儒王闿运门下。

王闿运这老头子有意思,人称"湘绮老人",曾国藩当年都想请他当幕僚被他婉了,自己躲在衡阳船山书院教书,门下徒弟一大串,从文学家到军阀到后来连齐白石都算他半个学生。

他教杨度教的不是八股,是《春秋》公羊学加一套"帝王之学"——说白了就是教你琢磨"怎么辅佐一个真命天子坐天下"。

这玩意儿听起来玄,其实就是晚清湘学圈的特产:打太平天国那仗湘军那帮人尝到了"书生领兵"的甜头,往后几代湖南读书人心里都揣着个"做帝师"的梦,王闿运自己一辈子没做成,就指望徒弟圆这个梦。

杨度确实是这块料。湘潭姜畲人,少年丧父,伯父杨瑞生把他带大,从小脑子快、记性好,王闿运见了拍着他肩膀说"吾弟子中,杨度最慧亦最痴"——慧是聪明,痴是认死理。这五个字后来真的一语成谶。

他在王门待了几年,公羊学、诗文、帝王术一股脑往肚里装,期间还跑去北京蹭了两次会试(1894、1898),都没中,戊戌那年正好撞上变法,他跟梁启超、袁世凯都有过照面,眼界一下打开了——原来书里那套"帝王术",放到现实里得换成"宪政""立宪"这些新词。

问题就出在这儿。王闿运教的"帝王术"底色是"找一个明主,你做张良",可杨度活到清末民初那个乱世,明主满地跑,今天康有为算一个,明天袁世凯算一个,后天说不定连小凤仙身边都能冒出一个。

他太聪明,聪明到谁说他都觉得"此人有可为",可又太痴,痴到认准了就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后来你能看到他干出这种事:清末搞君主立宪他是主力,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的稿子多半他捉刀;民国一成立他转头去帮袁世凯搞洪宪帝制,还写了一篇《君宪救国论》,把袁世凯哄得封他"旷代逸才"。

帝制黄了他又去学佛,跟袁世凯死后漂泊上海当寓公,最后晚年偷偷靠拢共产党,把儿子都送去延安。

一个人一辈子换四个"明主",听着像墙头草,可你放杨度身上就不违和——他从头到尾没变,变的只是"帝王"长啥样。

王闿运教他那套东西,在光绪年间或许还能使,搁到民国就成了诅咒:一个总想当张良的人,碰上一群都想当刘邦的老板,不死才怪。

湘绮老人1926年死的时候九十多了,不知道听说徒弟帮袁世凯称帝这事没,要听说了估计也只能苦笑——他自己找了一辈子明主没找着,教出来的徒弟比他还执着,执着到把自己执着成了民国最拧巴的人。

史料出处:杨度生平行迹见《杨度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及王代功《湘绮府君年谱》;1892中秀才、1893中举、会试落第后入王闿运门下述刘晴波《杨度传略》;王闿运"最慧亦最痴"评语见湘绮门人笔记转引;戊戌年间杨度在京交游梁启超、袁世凯事见吴相湘《杨度传》(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1);《君宪救国论》原刊1915年《亚细亚日报》;晚年倾向中共及送子赴延参见《杨度同志生平》(1951年追悼会文件)及陶菊隐《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王闿运《湘绮楼日记》光绪间条亦可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