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觉得清朝搞"侧福晋"这一套很奇怪，到底算正室还是侧室呢？

问你个问题：一个女人，皇帝亲自赐婚、礼部专门册封、有专属官服、朝廷发俸禄、生的娃能封爵位，她是妻子还是妾？按汉人的老规矩，这必然是妻。

但清朝的答案却是：都不算，她叫"侧福晋"。这个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其实是满汉两种制度打架打出来的怪胎。

要说明白这事儿，得从满人的老传统讲起。

入关之前的满洲人，玩的根本不是"一夫一妻多妾制"，而是"一夫多妻制"。啥意思？就是一个男人可以娶好几个正妻，大家都叫"福晋"（满语音译，意思就是"夫人"）。

没有嫡庶之分，谁生的孩子都是嫡出。

举个例子，努尔哈赤一辈子娶了16个女人，全都叫福晋。里头有4个"大福晋"，剩下的叫"小福晋"，但都是明媒正娶的老婆，谁都不是妾。

皇太极的正妻先后有三位：钮祜禄氏、乌拉那拉氏、哲哲，全都是嫡福晋级别。

而咱们熟悉的那位孝庄，也就是"庄妃"、康熙他奶奶，她嫁给皇太极的时候，是侧福晋。请注意：在满洲的老规矩里，侧福晋不是妾，她也是正妻，只是排位靠后一点。

问题来了，满人入关坐了江山，得跟人口占绝大多数的汉人共存。

汉人几千年的传统是啥？一夫一妻多妾制。一个正妻是天，妾就是奴才升级版。两套系统撞一起，麻烦大了。

到了顺治十七年，公元1660年，朝廷终于坐不住了，正式下文件规定，"亲王、亲王世子及郡王妻封福晋，侧室则称侧福晋。"

这一刀切下去，看似把制度理顺了。但真正的诡异之处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咱来看看清朝给侧福晋定的四项"待遇标配"：

第一，皇帝亲自把关。娶侧福晋不是想娶就娶，得皇帝下旨或者宗人府批准。年羹尧的妹妹年氏，就是康熙钦点给雍正当侧福晋的。这个规格，跟汉人家里"三媒六证"娶妾能一样吗？

第二，礼部正式册封。跟嫡福晋一个衙门经办，登记造册、写入宗人府玉牒。妾能享受这待遇吗？做梦。

第三，有官方定制的冠服。说白了就是官方发的礼服。虽然比嫡福晋降一等，但她是"命妇"，这是国家承认的官方身份。

第四，享受朝廷俸禄。是的，侧福晋是从国家财政发工资的。

到这一步，侧福晋看着完全是"妻"的做派。但是，在王府里边，她见了嫡福晋还得请安。大事小事都是嫡福晋做主，逢年过节的宴席，嫡福晋坐主位，侧福晋只能坐次席。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嫡福晋的儿子叫嫡出，侧福晋的儿子叫侧出，注意，这个"侧出"是清朝独创的第三档，卡在"嫡出"和"庶出"中间。

侧福晋所生的儿子能封爵，但比嫡子低一级；侧福晋所生的女儿也能封"郡君"，只是比嫡福晋所生的"郡主"矮一头。

你说她是妾吧，她有妻的所有法律待遇；你说她是妻吧，她在家里连主位都坐不上。

这就是那个千古谜题的答案，她是"平妻"。一个既不是妻、也不是妾，专门为清朝这个满汉混合政权创造的中间态。

要说这套制度最魔幻的操作，还得看皇帝登基那一天。

雍正登基，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立即封皇后，侧福晋年氏直接升为皇贵妃，另一个侧福晋李氏封齐妃。乾隆登基那天更直接，嫡福晋富察氏封皇后，侧福晋高氏封贵妃，侧福晋辉发那拉氏封娴妃（后来还当上了皇后）。

一夜之间，昨天还给嫡福晋端茶的侧福晋，摇身一变成了住在东西六宫的娘娘。

所以说清朝这个侧福晋制度，本质上是一个妥协的产物。满人不肯彻底扔掉自家"一夫多妻"的老底子，又必须给汉人一个"嫡庶有别"的交代。

想来想去，就搞了这么一个既是妻又是妾、既有编制又要跪主母的中间层。

它带来的直接影响有两个。

第一，减少了皇位继承之争。因为侧福晋和她的儿子都有相对高的合法地位。侧出的皇子完全有资格继承皇位。雍正是不是嫡长子？不是。乾隆是嫡长子吗？也不是。

他们能坐上龙椅，很大程度上依赖的就是这套"侧出也算数"的制度设计。

第二，让满洲的皇室女性活得更体面。你去看看明朝妃嫔的日子，妾就是妾，一辈子翻不了身。而清朝，一个女人从格格熬成侧福晋、再从侧福晋熬成皇贵妃，这条通道是制度允许的。

所以下次再看清宫剧，别再纠结侧福晋到底算妻还是算妾了。

她既不是妻，也不是妾。她是满洲入关三百年最真实的一个缩影，一半保留着白山黑水的祖宗规矩，一半穿着紫禁城汉家儒教的礼服。谁也不肯全放弃，谁也不肯完全服气。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魔幻的位置。

【主要信源】
《大清会典·宗人府》，清代官修
《清史稿·后妃传》，赵尔巽等撰
《清代宗室女性研究》，杜家骥著
恭王府博物馆·《记述几位晚清王府中的女主人》
《满族社会与家庭婚姻研究》，定宜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