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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超市看见老周,我推着购物车愣了三秒。他是许静部门的同事,三年前我去新加坡探

那天在超市看见老周,我推着购物车愣了三秒。他是许静部门的同事,三年前我去新加坡探亲时他请我吃过一顿饭。我走过去拍他肩膀,老周回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我问。

“我本来就在这啊。”他挠挠头,“许静没跟你说?她三年前就调回来了。”

我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购物车把手突然变得很滑,握都握不住。

许静被外派新加坡那年女儿刚上小学一年级。走的时候她抱着女儿哭,说妈妈五年后就回来。我在机场送她,她进安检前回头冲我摆手,我朝她笑,等她的背影消失才蹲在地上抽烟。

那五年我过得像拉磨的驴。早上六点起床给女儿做早饭,送完上学再去上班。下午五点半接女儿,回家做饭,辅导作业,哄睡觉。等女儿睡了我才有点自己的时间,跟许静视频。时差原因,她那边已经半夜了。屏幕上她的脸总是很疲惫,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挂。

头两年我俩还挺黏糊,隔三差五视频。后来她总说忙,有时候拨过去没人接,第二天才回条消息说加班。我想也是,外派肯定压力大。她每次发朋友圈都是跟同事聚餐或者出差,看着过得挺充实。

有回女儿发烧住院,我急得不行给她打电话。她挂了,回条消息说正在开会。我看着女儿烧红的脸,心里头酸得厉害。凌晨两点她回了视频过来,说刚开完会,问女儿好点没。我说好多了,她说那就好,眼睛熬得通红。我让她快去睡,她对着屏幕亲了女儿一下,镜头就黑了。

我从来没怀疑过什么。一年见两次面,我飞过去一次,她飞回来一次。每次她回来,我早早去机场等,看见她推着箱子出来就冲上去抱她。她在我怀里有点僵,可能是太久没见了。她身上香水味换了,我说挺香,她说同事送的。

有回我去新加坡看她,她在公司楼下等我。老周正好出来,还跟我握了手,说许静可是他们部门顶梁柱。许静笑了笑,没接话。晚上我俩在酒店,她背对着我睡觉,我说你翻身睡呗,她说习惯了侧睡。

现在我全明白了。

超市里老周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解释:“我以为你知道。她调回来那年你们不是还搬了新家吗?她跟我们说的,说老公换了大房子。”

我嗯了一声。新房子是换了的,那年她说想在单位附近买个房,省得每天通勤太久。我想也行,把原来的房子卖了,添了点钱换了现在的。装修全是她盯着,我上班忙没管。当时还觉得她挺能干,一个人扛着装修。

老周又说:“她这三年在我们部门干得挺好的,前阵子还升了主管。上周团建她还说呢,说老公终于升职了,不用她一个人扛着了。”

我笑了笑说,对,我刚升的。又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就推着购物车走了。走到生鲜区我停住,看着冰柜里的冻鱼发呆。三年前她调回来,那我们这三年过得叫什么?每天晚上各睡各的房间,她说是睡眠浅怕吵。周末她总说加班,有时候一整天不见人影。我问她新加坡那边的事,她敷衍两句就岔开话题。

我掏出手机看她朋友圈。上个月她还发了一张新加坡的夜景,配文是“出差故地重游”。我当时点了赞,还评论说“带我一起呗”,她回了个笑脸。现在想想,那夜景搞不好就是在这座城市拍的,她只是用了存图。

回到家她还没下班。女儿在屋里写作业,看见我回来喊了声爸就继续低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她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子旁边是她忘了关的笔记本,屏幕上是微信聊天框。我没想看的,但她正好没退出,最后一条消息是同事发来的:“许姐,明天下午的会你主持,别忘了。”

我关了电脑。厨房里高压锅还炖着排骨汤,是她早上出门前弄的。她每天早上会把晚饭做好,电饭煲定时,高压锅定好。三年来天天如此。我一直觉得这是她对家的用心,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补偿。

她七点半回来的,进门换鞋,问我排骨汤喝了没。我说喝了。她嗯了一声就往卧室走,说今天累,想早点睡。我说许静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她回头看我的表情,我在超市回忆了三小时的那种复杂表情。

她坐下来了。我把老周的话重复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

我问为什么。

她说调回来那年本来想告诉我,但发现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扛着家,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什么位置。越拖越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干脆将错就错,一个扮演外派妻子,一个扮演留守丈夫,各过各的。

“我们这样过了三年?”我问她。

她没说话。

厨房的灯亮着,排骨汤的热气从高压阀里滋滋往外冒。女儿推门出来问妈妈回来了吗,看见我俩坐着不动,又缩回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我们结婚十二周年。她肯定不记得了。

你们说,这日子到底是谁过成了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