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2月31日,北伐军一部沿江汉关以下的江边马路行走,在经过英国领事馆附近时,遭到英国水兵的阻止。双方对峙,几致交火。
这一切都预示着,租界问题已成为中英在汉口的矛盾的焦点,中英在这一问题上对峙的气氛已极度紧张。
那天江风裹着汉口的煤灰往人领子里钻,北伐军这几个兵扛着汉阳造沿堤走,本来是例行巡逻,没想着惹事。
可英租界那边的水兵不这么看——江边这条路紧挨着租界围墙,英国人眼里这就是"我家后院",中国人带枪走过都得低头。
水兵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就拦过来了,嘴里蹦的是洋文,手上比划的是刺刀。北伐军这边刚打下武昌、汉口、汉阳三镇没俩月,腰杆正硬,哪受得了这个,枪栓拉得哗哗响,两边额头顶额头,就差谁先扣一下。
最后没真打起来,不是谁冷静,是两边都心里有数——北伐军刚进武汉,国民政府屁股还没坐热,这时候跟英国水兵交火,外交上要吃大亏;英国那边也不敢真开第一枪,万一把整个武汉的民气点燃,这租界明天就得给人掀了。
可这一出"几致交火",把遮羞布彻底扯下来了:英国人还端着《南京条约》的老黄历,觉得汉口英租界是铜墙铁壁;中国人这边,北伐喊的就是"废除不平等条约",你越拦,越说明这地儿该收回来。
果不其然,三天后就是1927年1月3日,武汉各界在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宣传队带领下,跑到江汉关码头集会庆祝北伐胜利,人越聚越多,顺着就涌到了英租界边上。
英租界当局慌了,调水兵上岸驱赶,拿刺刀捅人,当场捅伤好几个,其中一个海员李大生后来伤重死了。
这一下武汉炸了锅,码头的苦力、纱厂的工人、学生、商人,几十万人第二天就把英租界团团围住。
英国总领事慌得连发急电回伦敦要兵要舰,可那时候英国本土刚打完一战,国内罢工都顾不过来,远东能调的几条炮舰压不住一个武汉。
最有意思的是国民政府的操作。你看它表面上还在跟英国领事馆来回照会、扯皮"撤兵""赔礼""修约",背地里陈友仁这帮人早就摸透了英国人的底——他们不敢打,至少不敢为一块租界跟北伐军全面开战。
1月5日那天,武汉国民政府顺势派兵接管英租界,挂上"汉口第三特别区"的牌子。等到2月中英签《收回汉口英租界协定》,英国人算是认了账。这是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头一回靠群众运动加政府谈判,把租界名正言顺收回来。
回头看12月31日那场"几致交火",其实是英租界死前的最后一次挣扎。英国水兵那几杆枪拦得住几个巡逻兵,拦不住整个时代翻篇。
当年《南京条约》割香港、开五口,英国人觉得租界能传一万年;结果一百年不到,汉口这块牌子是被武汉街头那些拿扁担的、拿梭标的、拿粉笔去墙上写"收回租界"的学生给摘下来的。
史料出处:中国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编《北洋军阀统治时期中国社会之变迁》、武汉地方志《汉口租界志》、1927年1月《申报》关于汉案报道、英国国家档案馆FO 405系列外交档(汉口领事馆往来函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