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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休假回老家,没穿军装,坐长途车时旁边坐了个穿军装的士官。原本只是普通同行,

那年我休假回老家,没穿军装,坐长途车时旁边坐了个穿军装的士官。原本只是普通同行,可车开到一半,他一句话让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攥着兜里刚拆封的橘子糖的手顿了顿。
我那趟假攒了快八个月,连背包上常贴的单位魔术贴都摘得干干净净,就想安安稳稳晃回老城区,找巷口开了十几年的面馆嗦两碗加双煎蛋的牛肉面。
我往窗外扫了一眼,盘山公路绕得人晕乎乎的,道边的桐树叶子被风卷得打旋。
旁边的士官腿边放着个磨掉大半蓝漆的军绿色搪瓷缸,杯沿磕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小坑,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的老物件。
他刚才盯着我露在卫衣袖口外的手腕看了快三分钟,开口说的那句是,你左手腕上的旧伤疤,是不是拉练的时候被荆棘划的?
我当时整个人后背瞬间绷住,鞋尖无意识蹭了三回铺着透明塑料脚垫的地板。
我那道伤疤是去年在驻训场帮新战友扛装备,摔在坡下的荆棘丛里划出来的,除了单位里相熟的战友,连我老家相熟的长辈都不知道细节。
我没直接搭话,指尖轻轻敲了敲背包侧袋——我把自己的军官证塞在那层最里面的夹层里,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掏出来亮明身份。
结果旁边的士官先挠了挠头,把自己腿边的搪瓷缸往我这边推了半寸。
他说他前阵子在邻省的驻训点出任务,碰到个带新的老大哥,手腕上的伤疤跟我这道几乎一模一样,那老大哥当时还把自己随身带的橘子糖塞给他,说跑累了含一颗,能缓过半条劲儿。
我当时兜里揣的那袋橘子糖,就是临上车前在单位门口的小卖部新进的货,酸酸甜甜是我吃了十几年的老口味。
远处的山坳里飘着几缕淡白色的炊烟,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小推车走过,甜香的热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飘进半开的车窗里。
我俩就这么顺着话头聊开,他说他那搪瓷缸是刚入伍的时候班长送的,上次演习的时候掉在泥坑里捞出来,磕掉了好大一块漆,他舍不得扔,走到哪带到哪。
我伸手碰了碰那搪瓷缸的杯身,凉丝丝的,杯身上还印着早就褪得看不清字的老标语,边缘被手掌磨得溜光。
车开了快三个小时,中途停在服务区休息,我俩凑在服务区的开水机旁边接热水,他把自己带的酱卤鸭翅分我一半,我把兜里的橘子糖全掏出来塞给他大半。
车快到终点站的时候,他先起身拎背包,临下车前跟我说,他这次休假是要回老城区看以前的班长,那班长去年执行任务受了伤,现在在老家养着,他特意把这个搪瓷缸带过来,想让老班长看看,自己把他送的东西保管得好好的。
我当时拎着自己的背包站在车门口,风裹着路边的桂花香吹过来,我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老班长,不就是我当年带的第一批兵里的小周吗?
我上次出任务受伤,调去别的岗位之后,就跟以前的老下属断了大半联系,没想到在这趟晃晃悠悠的长途车上,以这么有意思的方式碰着了他带的兵。
后来我俩一起转了两趟公交,拎着东西去老班长家里坐了一下午,三个人就着搪瓷缸泡的菊花茶,唠到太阳蹭着楼尖往下沉。
直到现在我那储物柜里,还放着当时那个士官塞给我的半袋橘子糖,糖纸都被窗边漏进来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皱了。
你说这世界上的缘分是不是特别奇妙,你完全想不到在一趟晃晃悠悠的长途车上,能碰到隔着两重战友情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