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这一次确实被美国带着节奏走,主动权基本落在华盛顿手中。其实伊朗无论选择继续开打还是重新谈判,都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因为美伊矛盾存在深层结构性根源,绝非一轮交火或几次会谈能够解决。在这一前提下,打与谈都只是手段,不必把任何一次停火或接触看得太真。真正值得追问的是,美国掌控的究竟是伊朗,还是一场越来越昂贵的危机。
7月15日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美军正在发动新一轮打击,海湾部分股市却因为美国取消向霍尔木兹海峡船舶收费的设想而上涨。战场在升级,资本市场反倒短暂松了一口气,这说明海湾国家害怕的并非单独一次空袭,而是美国把战争成本制度化、长期化。
这也揭示了“伊朗被美国牵着鼻子走”的另一层含义。伊朗的问题不只是反应速度慢,而是美国每次改变动作,都能迫使伊朗重新计算与海湾邻国、航运公司和能源市场的关系。华盛顿发动一次打击,德黑兰却要同时面对军事、外交和经济三张账,这种不对称才是真正的被动。
2020年1月的苏莱曼尼事件与这次高度相似。美国1月3日在巴格达附近发动无人机袭击,伊朗1月8日用弹道导弹打击驻伊拉克美军基地,双方一度站到全面冲突边缘。随后美国没有立即扩大军事报复,而是重新转向制裁和长期施压,直接交锋暂时降温,结构性敌对却完整保留下来。
当年的交锋更像一次经过控制的报复交换,今天的危险则大得多。2020年的主要目标是军事基地和特定人物,2026年的矛盾已经延伸到海峡、油轮、港口、能源出口和全球保险体系。只要民用航运被持续卷入,任何一方想要体面收手,都会比六年前更加困难。
美国也没有外界看到的那样从容。路透社与益普索调查显示,79%的美国受访者预计战争会长期化,支持对伊军事打击的只有37%,另有60%担心汽油价格继续上涨。美国政府可以选择哪一天开火,却不能决定选民愿意为这场战争支付多久的账单。
美国国会同样构成限制。特朗普政府7月提交正式通知,希望把7月7日视为新一轮敌对行动的起点,从而重新计算未经国会批准用兵的六十天期限,但美国国会此前已经通过要求撤出对伊敌对行动的决议。华盛顿越强调程序上的“重新计时”,越说明战争合法性正在成为政治负担。
更值得注意的是阿曼的动作。7月11日,伊朗外长与阿曼外交大臣讨论船只安全通行机制,美伊即使公开互相威胁,技术和政治层面的接触仍未停止。谈判没有消失,只是从解决美伊全部矛盾,收缩为防止海峡彻底失控的危机管理工具。
这意味着,美国当前追求的未必是立刻迫使伊朗全面投降,而是先把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规则改造成由美国主导的地区安排。只要伊朗被迫公开承诺无条件开放航道,美国就能把军事行动包装成维护国际航运,把自身干预转化为长期存在的理由。
伊朗的难题也正在这里暴露。伊朗确实能够袭击油轮、威胁航道、打击地区美军设施,但这些动作首先冲击的是阿联酋、沙特、科威特、卡塔尔、印度等国的能源与航运利益。反制如果不能精准指向美国,就可能帮助美国扩大阵营,这是伊朗最容易忽略的战略代价。
7月15日,布伦特油价升至每桶85.42美元,高盛估计海湾出口已降至战前水平的一半以下,并警告油价可能突破110美元。油价上涨能给美国制造通胀压力,也能给伊朗增加谈判筹码,可一旦持续时间过长,越来越多能源进口国也会把责任归到伊朗身上。
因此,霍尔木兹海峡既是伊朗的王牌,也是一张不能随便打到底的牌。伊朗若完全封锁海峡,短期能震动全球市场,长期却会推动海湾国家更加依赖美国军事保护,还会刺激各国寻找绕开伊朗的管线、港口和能源替代方案,这种胜利很可能带有自我削弱的性质。
美国当前能够不断变换招数,正是因为伊朗尚未建立一套获得周边国家认可的海峡安全方案。只要航道规则仍被描述成“美国保证自由通行”与“伊朗决定是否放行”的二选一,美国就占据舆论优势,伊朗则容易被塑造成全球能源安全的破坏者。
未来几周,美伊之间很可能出现一种新的冲突形态:美军继续打击沿海军事设施,伊朗用导弹、无人机和航运压力回击,阿曼等国维持秘密接触,双方再围绕油轮通行和石油出口达成短期安排。军事、制裁和谈判将同时发生,而不是按先打后谈的顺序推进。
这类接触不会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和平。美国不会轻易放弃对伊朗核能力、导弹力量和地区影响力的限制,伊朗也不会接受自身安全完全依赖美国承诺。双方能够谈成的,更多是下一阶段如何避免失控,而不是如何结束几十年的战略对抗。
中国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十分清楚:维护停火、保障航道安全、尊重沿岸国家合法权益,不能接受任何国家借危机把国际航道变成自己的军事管辖区。7月14日,中方再次呼吁有关方面保持克制、恢复霍尔木兹海峡正常安全通行,这一立场维护的是地区共同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