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赴一线,安徽省委主要负责人不打招呼。7月11日,安徽省委书记梁言顺赶往铜陵市、安庆市督导台风“巴威”防御工作。这场临时抽查究竟在抢什么,又为何必须赶在风雨落地之前?
2018年8月的台风“温比亚”与本次高度相似,都是在华东登陆后深入安徽,把沿海风灾转化为内陆暴雨,但关键差异是,当年的转移和保障能力尚未形成今天这样的前置规模,这意味着安徽最不能重复的错误,就是等河水上涨后再决定谁先撤。
那场灾害留下的数字非常沉重:安徽9市33个县受灾,263.2万人受到影响,12人死亡、1人失踪,紧急转移10.3万人,农作物受灾面积超过33万公顷。历史已经证明,台风进入内陆不等于威胁下降,真正致命的环节往往在路径图之外。
这次最值得注意的异常数字,不是“巴威”中心附近一度达到多少级风力,而是安徽在主体风雨到来前就转移了超过6万人。过去常见的思路是根据灾情扩大转移规模,这次却把顺序倒了过来,宁可提前付出安置成本,也不拿群众安全赌预报误差。
因此,梁言顺7月11日赶到铜陵、安庆,不能只看成一次常规督导。这两个地方既有长江岸线、洲岛乡镇和中小水库,也分布着养老院、卫生院、村庄和山区道路,任何一个节点失灵,都可能拖慢整片区域的撤离速度,这条路线显然是冲着薄弱处去的。
胥坝乡需要乘轮渡进入,这个细节很有分量。风雨一旦加剧,渡运、道路和通信都可能受到影响,原本两个小时能完成的转移,极端条件下可能被拖成无法完成的任务。梁言顺在风雨到来前抵达,检查的核心其实是基层还能剩下多少行动时间。
他现场追问养老院、卫生院怎么防范,人员何时全部转移,也不是泛泛询问。对普通群众,可以通过电话、广播和上门通知迅速组织撤离;半失能老人、住院患者和需要持续服药人员,却涉及车辆、医护、床位和药品,转移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后续情况恰好印证了这一点。宁国市提前转移3家易涝地区养老机构的200余名老人,其中27名半失能老人被统一安置,并根据身体状况安排照护。防台风不能只统计撤离人数,还要确保高风险人员离开危险区后有人管、药不断、饭能吃。
全省1.39万名防汛责任人下沉包保区域,也不能只理解为干部数量增加。安徽提前转移超过6万人,平均下来每名责任人都要对应具体村组、风险点和特殊家庭,只有责任能够落实到门牌、姓名和联系方式,预警才可能转化成真实的撤离行动。
水库则是另一种时间竞赛。降雨落下以后再腾库容,往往已经来不及;上游水位、下游承受能力和未来雨量必须同时计算。梁言顺当天查看水库泄洪和病险加固,实际是在要求水利系统提前作出取舍,不能把技术决策拖到险情已经出现以后。
从全省资源配置看,这场行动远远超过一名干部到现场检查。国网安徽电力准备了536支抢修队伍、8414人、4287台抢修车辆和65辆应急发电车,还储备了3000余台抽水泵。这说明安徽防的不是一阵风,而是停电、积水和交通受阻相互叠加的连锁故障。
电力为何如此关键?医院、养老机构、泵站、通信基站、安置点和铁路设备都离不开稳定供电。一个普通小区短时停电还能承受,排涝泵站或医疗机构失电却可能迅速扩大灾情。应急发电车平时看似闲置,灾害中却是防止局部故障扩散的关键屏障。
市场端的数据更能说明提前行动的价值。同一场“巴威”在浙江造成的政策性农业保险报案金额达到4.27亿元,涉及10017户次、85.29万亩。安徽同样拥有大面积水稻、蔬菜和养殖区域,若排水、供电和道路恢复慢半天,农业损失就可能出现成倍增长。
这也是为什么“发展经济”和“防汛救灾”不能被分成两件事。工厂停电、农田被淹、道路中断、医院运行受阻,都会变成真实成本。把人员、车辆、抽水设备和备用电源提前放到风险区域,表面上增加了投入,实际是在保护安徽的工业链、农业链和城市运行。
7月13日晚,梁言顺又在省应急指挥部随机连线宣城、黄山、池州,关注点已经从迎战台风转向山洪、滑坡、泥石流和群众返家。台风过境后再进行随机调度,说明这次行动没有随着风力减弱收尾,第二阶段盯的是那些来得更晚、更隐蔽的风险。
接下来,安徽需要警惕的还有“安全错觉”。群众看到天气转好,容易急着回家;基层连续值守数日,也可能出现疲劳。此时最危险的并非看得见的狂风,而是饱和山体、受损道路、带电积水和已经松动的边坡,返家必须服从风险评估,而不能只看天空是否放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