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青周敏兰在1979年冬天干了一件轰动全村的事。她把不到两岁的女儿放在炕上,趁着丈夫张德厚去生产队记工分,拎着包就跑了。这一跑就是三十五年,全村人骂了整整一个月,有人说她是为了回上海,有人说她在那边早就找好了下家,但不管什么说法,结果是明摆着的——一个当妈的,把亲闺女扔了。
周敏兰是上海姑娘。
年轻时,她也曾有过让人羡慕的生活。下乡前,她在上海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对象,两人约定等日子稳定了就结婚。
可命运偏偏在那一年拐了弯,家里突遭变故,父亲受到牵连,生活一下子跌入谷底。
为了响应安排,也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周敏兰不得不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开往北方农村的火车。
这一走,她和上海的恋人也断了联系。
刚到生产队时,周敏兰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在一群常年风吹日晒的农村姑娘中格外显眼,很快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最上心的,就是大队主任张主任的儿子张德厚。
张家在村里条件最好,粮食、工分、分房,很多事情都说得上话。张德厚看上周敏兰后,托媒人一次次上门提亲,却都被周敏兰拒绝。
她始终只有一句话。
“我不嫁。”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娘轮番劝她。
“闺女,你在这儿连个亲人都没有,将来靠谁?”
“张主任家多好啊,嫁过去吃穿不愁。”
“整个大队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进去,这是你的福气。”
周敏兰只是低着头,一遍遍摇头。
“我不愿意。”
可她越拒绝,张家越不甘心。
后来,一件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傍晚,几个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大娘说家里蒸了白面馒头,让她过去吃顿热饭。周敏兰没有防备,跟着去了。饭没吃几口,她便觉得头越来越晕,眼前发黑,最后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张家的炕上。
村里没人替她说话,也没人敢得罪张主任一家。事情就这样被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周敏兰发现自己怀孕了。
为了所谓的“名声”,她被迫和张德厚办了酒席。
婚后的生活,没有一点幸福可言。
张德厚脾气暴躁,只要心情不好,就拿周敏兰撒气。轻则辱骂,重则拳打脚踢。后来,为了防止她逃跑,家里的门窗都加了锁,她出门干活有人盯着,回家后几乎失去了自由。
她一次次想写信回上海,可信刚写好,就被张德厚撕掉。
她想回家,却不知道家里的地址是否还有效;她想报警,可那个年代交通闭塞,一个外来的知青几乎求助无门。
后来,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出生时,她抱着孩子哭了一整夜。
她并不是不爱这个孩子,而是她知道,这个孩子也是自己无法逃脱的枷锁。
时间来到1979年。
这一年,知青返城的消息越来越多。
周敏兰听说,有不少上海知青已经陆续回去了,她心里那团熄灭多年的火,又慢慢燃烧起来。
她开始偷偷攒钱,把别人给她的几毛钱藏进衣服夹层,把仅有的介绍信偷偷收好,等待一个机会。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天还没亮,屋外结着厚厚的冰,张德厚像往常一样去生产队记工分。
不到两岁的女儿还在炕上熟睡,小脸冻得通红。
周敏兰坐在炕边,看了孩子很久很久。
她轻轻给女儿掖好被角,又把仅有的一点粮票和几块钱放在炕头。
她知道,只要自己带着孩子跑,根本跑不了多远。
一个女人带着两岁的孩子,没有介绍信,没有口粮,没有钱,连火车都坐不上。
她若留下,女儿至少还能活。
她若带走,两个人都可能活不了。
最终,她狠下心,提起那个准备已久的小布包,轻轻推开房门,头也没有回。
这一跑,就是三十五年。
她离开的那一天,全村炸开了锅。
有人骂她狠心。
有人骂她不要脸。
还有人说,她早就在上海有相好的,肯定是回去找老情人了。
村里人整整骂了她一个多月。
那个被留在炕上的小女孩,也是在这样的议论声中长大。
从小,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妈不要你了。”
每次听见,她都会偷偷躲起来哭。
后来,她长大了,开始四处打听母亲当年的事情。
随着越来越多老人说出当年的经过,她才慢慢知道,母亲不是简单地“抛弃”了她。
多年后,母女终于见面。
周敏兰早已满头白发。
她见到女儿的第一句话,就是哽咽着说:“妈妈对不起你。”
女儿沉默了很久,最后抱住母亲。
她没有埋怨,没有责怪,只轻轻说了一句话:“妈,我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跑。我不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