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9年就职那天,他嘴里只剩一颗真牙。四年前的账本却记着一笔怪账:6英镑2先令,买的是9颗牙。

卖家不是牙医,是弗农山庄的奴隶。这一年,华盛顿52岁,牙齿大部分已经掉光,只能靠零星几颗撑着门面。

当时确实已经有假牙,只是技术粗糙得可怜。象牙、金属、别人的真牙,拼拼凑凑装进一个人的嘴里。华盛顿从1781年起就戴着半口假牙,可牙床还在垮,他急需更多材料补上缺口。

1784年5月,他的堂兄伦德·华盛顿在账本里记下一笔支出:向"黑人"购买9颗牙齿,付款122先令,合6英镑2先令。这行字如今还躺在国会图书馆保存的原始账本里,编号Ledger Book B。

同一年,法国牙医让-皮埃尔·勒梅耶尔到访弗农山庄。这个人此前在纽约打广告,愿意出2几尼一颗收购健康前牙。按这个价,9颗牙该值将近19英镑,华盛顿却只花了三分之一的钱。

牙齿具体怎么从奴隶嘴里到了买主手上,账本没写,历史学家也没找到过程记录。这些牙齿是不是最终装进了华盛顿自己嘴里,同样没人能百分百确认——账本上只写着"代勒梅耶尔医生记账"。但华盛顿本人确实一直在攒牙,1782年他还专门写信回弗农山庄,让人把他自己拔下的两颗门牙寄到军营,说是要留着做假牙用。

更值得琢磨的是价格背后的现实。当年弗吉尼亚多家报纸登过牙医收购广告,措辞几乎一致:白人、黑人皆可,唯独"奴隶除外"。可华盛顿这笔交易,买的偏偏就是奴隶的牙齿。在那套法律框架下,奴隶的身体本身就是可以被买卖、被支配的财产,所谓"补偿",不过是主人单方定的价,卖家没有拒绝的余地。

假牙这事,华盛顿折腾了大半辈子。24岁那年他就开始拔牙,此后几十年不断复诊、镶牙、换牙医。1789年就职时,他嘴里的天然牙只剩一颗左下磨牙。1795年,牙医约翰·格林伍德为他打造新的整套假牙,花了60美元。第二年,那颗最后的真牙也被拔掉,华盛顿把它送给了格林伍德——后者把这颗牙挂在自己的表链上,当作纪念。

如今保存下来的华盛顿假牙,弗农山庄博物馆藏有一整套,纽约医学院也存着半副下牙。材质清单里明确写着:河马象牙、黄铜、金、铅、银合金,还有真人牙齿。不是坊间传的木头做的。

1799年,华盛顿去世,遗嘱里写明妻子过世后释放他名下123名奴隶。可弗农山庄当时共有317名奴隶,剩下那部分属于妻子前夫的遗产,依法不能被他释放,继续被当作财产传下去。

一副假牙,牵出的是一整套把人当财产的规则。华盛顿嘴里那些真假交织的牙,拼出的不只是一位开国者的晚年模样,也拼出了那个年代最刺眼的账本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