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歌手丛飞身患癌症去世,停止资助了183名贫困儿童。家长打电话来质问:“孩子要考大学了,钱呢?怎么说断就断,这不是坑人的大骗子么!”
如果只看丛飞生命最后留下的东西,很难把他和“骗子”两个字放在一起。2006年4月,他因病离世,年仅37岁。临终前,他没有为自己争取什么,而是留下捐献眼角膜的遗愿,让失明患者获得重见光明的机会。这个结局,再回头对照病床上那些催问资助款的电话,反差格外刺眼。
那些电话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此前十一年,丛飞靠商演和义演挣钱,把三百多万元陆续用在贵州、四川等地的贫困孩子身上。
183名孩子得到过他的资助,三十多名孤儿由他认养;他参加的义务演出超过三百场,志愿服务累计六千多个小时。钱一次次送出去,他自己的家底却越来越薄。等胃癌晚期找上门,癌细胞已经扩散,他既失去了继续登台的能力,也拿不出足够的钱维持原来的资助。
正常的反应,本该是理解一个重病之人的无奈。可部分家长关心的仍是学费什么时候到账、他何时恢复挣钱。有人把资助中断说成欺骗,还有人直接上门索要。
多年帮助在他们口中仿佛不是情分,而是一份必须持续履行的合同。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就在这里:丛飞从未欠下这笔债,却被当成了失约的人。
后来媒体走访发现,一些长期受助家庭知道他病重后,并没有主动问候,也没有到医院探望。还有已经读完大学的受助者,不愿承认自己曾接受过帮助,认为这段经历不够体面。受助时需要别人伸手,处境改善后却急着抹掉那只手,这种变化比一句责骂更让人心冷。
当然,不能因为部分人的做法,就认定所有受助者都不懂感恩,也不能因此否定公益。真正需要看清的是,持续帮助很容易改变人的心理预期。
第一次得到援助时,人会觉得幸运;次数多了,援助可能被看成固定收入;等它停止,失落甚至会变成指责。问题不在善良给得太多,而在接受善意的人是否还记得,它原本没有义务。
一个社会如何对待善意,不只看有多少人愿意伸手,也看接受帮助的人是否懂得尊重、记住并回应曾经托住自己的手。
丛飞直到最后都没有收回自己的善意,他捐出积蓄、时间和精力,病重后仍惦记那些孩子,离世前又把眼角膜留给陌生人。这样的人当然值得被记住,但记住他,不能只剩一场感动。公益需要热心,也需要边界;受助者可以依靠一段时间,却不能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终身保障。
一个人在最困难时曾托住你,后来他倒下了,最基本的回应不该是追问下一笔钱,而是承认那份帮助从来不是欠你的。这才是对善意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