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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年前的今天:天京陷落! 1864年7月19日的天京浸在七月的酷热之中,天

162年前的今天:天京陷落!

1864年7月19日的天京浸在七月的酷热之中,天未大亮空气就闷热难耐,而护城河的腐腥混着城中久困的霉味顺着风打在斑驳的城墙上,守城的太平军因多日食不果腹泛着青白,神色恍惚。

城外湘军吉字营的营垒里早已剑拔弩张,我想帅帐内的曾国荃也一定是几晚不眠。

清廷已连下谕旨催促进兵,明言若久攻不克便调李鸿章率淮军携西洋炮队前来会攻,远在安庆的曾国藩一日数封手书,曾氏兄弟围城近两年折兵耗饷无数,断不肯让旁人分走这平定太平天国的齐天之功,决定今日破城。

曾国荃本就因连日督战熬得双眼通红,暑气裹着争功的焦躁在胸腔里翻涌,听得地道总教习禀报太平门地道内万斤火药已装填完毕,他当即下令即刻引爆。

命总兵朱洪章率所部为先锋敢死队,城破即抢入缺口,务必在淮军动身之前拿下天京。

曾国荃吉字营的主攻方向,湘军占领钟山制高点后,从山脚下向城墙掘进地道,直通这段城墙的地基内部,共装填数万斤火药。1864年7月19日辰时引爆后,当场炸塌城墙二十余丈(约60余米)

辰时三刻,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轰然炸开,整座天京城都跟着簌簌震颤,太平门东侧二十余丈城墙连同砖石、墙根的守兵一起被掀上半空,灰黑的烟尘冲天而起,遮得正午的日头都黯淡下来。

朱洪章得令当即挥刀率麾下四百余名敢死队兵勇嚎叫着往缺口冲去,人人都想着头一个入城抢功夺赏,可没等他们踏平碎石堆站稳脚跟,缺口两侧残存的城垣暗垒后,早已在李秀成督战下待命的太平军将士便将成捆的火药桶、火弹顺着缺口往下猛掷。

引线嗤嗤的火星刚落便是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热浪裹着碎砖、铁片与断肢劈头盖脸砸下,冲在最前的兵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血泊里,四百余名湘军敢死队员顷刻间死伤殆尽,碎石缝里的鲜血顺着坡往下淌,很快在缺口下积成黏腻的血洼,朱洪章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血污地爬起来时身边已不剩多少能站着的部下,这支最先冲向城池的队伍终究没能踏进天京的街巷,永远倒在了城墙缺口的烟尘里。

可身后的湘军非但没有退,反而被血腥味与劫掠的欲念激得红了眼,后续部队踩着同僚的残尸与碎石源源不断往缺口里涌,守城的太平军本就断粮多日、饥疲交加,兵器多已锈钝,拼杀没多久便渐渐不支,不过半个时辰太平门彻底失守。

喊杀声顺着街巷往城中心席卷而去,街巷里的百姓本还缩在屋檐下啃着树皮草根,听见爆炸声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瞬间大乱,扶老携幼往深巷、往破败院落里奔逃。

哭喊声、孩童的嚎啕声、摔倒后的惨叫声搅作一团,有人攥着家里仅剩的半袋糠麸被人群挤落,弯腰去捡时便被慌乱的脚步踩在底下再也没能起身。

有腿脚不便的老人瘫坐在路中央望着远处涌来的湘兵,眼里只剩麻木的绝望,他们可能早就听过安庆、九江破城后的旧事,知道湘军入城意味着什么,可事到临头除了四散奔逃竟寻不到半分生路不敢相信。

正在城头督战的李秀成看着缺口处的湘军越涌越多,各处城门相继失守的军报接连递到面前,知道大势已去,他没有多做停留,翻身上马径直赶回忠王府。

府中老母与幼弟早已惶惶不安,他只匆匆叮嘱家人换上民服往偏僻处藏匿不必等他,让他们自行逃生。

话音未落便调转马头往天王府赶,洪秀全已于月前病逝,十六岁的幼天王洪天贵福缩在大殿角落,龙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李秀成命人取来清军号衣给幼主换上,点齐仅剩的千余亲兵,趁着暮色初沉、湘军只顾着沿街劫掠的空档护着幼天王往太平门缺口突围。

马背上的他回头望了一眼城中渐起的火光,清楚自己踏出这道缺口,这座经营了十一年的太平天国都城便再也回不来了。

冲入城中的湘军彻底放开了军纪约束,曾国荃默许的劫掠成了公开的允诺,像野火般点燃了每一个兵勇的贪念,他们挨家挨户砸门踹锁,翻箱倒柜地搜刮金银绸缎,但凡值些银钱的物件都往怀里、往布囊中塞,遇着反抗的百姓或是残留的太平军兵士抬手便是刀砍矛刺,青石板路上的血被七月的暑气蒸得腥气冲天,风一吹便飘得满街都是。

有人抢红了眼连同僚怀里的银两都要争抢,拔刀相向的乱象随处可见,恢弘的天王府后来被泼上桐油纵火焚烧,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幕,昔日雕梁画栋的宫殿在烈火中噼啪作响,一根根廊柱轰然坍塌,如同那场从金田起兵、席卷十四省、绵延十四年的太平天国大梦,终于在这一天烧作了漫天灰烬。

站在太平门城头的曾国荃望着满城的火光与烟尘,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稍稍松缓,随即又攥紧了腰间的佩刀,他一面遣快马往安庆与京城送捷报,一面严令各部把守各处城门清剿残敌。

七月灼人的烈日烤着遍地血污与残垣,烤着满城的哭嚎与劫掠的狂笑,这座承载了太平天国所有荣光与幻梦的天京城,就在这闷热到令人窒息的一日里,随着城墙的崩塌、王府的大火,彻底沉进了江南的溽暑烟尘中,太平天国的中央政权就此覆灭,这场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农民运动也自此走向了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