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说:“施南生昏迷后开始插管,我当时就跟张叔平讲,这家医院的做法太不负责任了。既然已经知道她没有抢救回来的希望,就不该再建议插管。插管后可以维持两三年,医院每天都能收费,可她究竟还有没有意识?会不会一直承受痛苦?所幸她只插管了一个星期便离开了,对她来说,也算终于得到了解脱。”
2026年7月13日晚上8时51分,香港养和医院传出消息,75岁的资深电影人施南生离世。
她的电影工作室随后发布声明,交代了这段时间的病情:从2022年起,她的免疫系统便出现问题,身体状况一直不算理想,近月又遭遇细菌感染,最终引发多重器官衰竭。
生命最后一段路,亲友陪在身边,前夫徐克也在医院守候。
几天前,施南生病重住院的消息已经在香港电影圈传开,张艾嘉、林青霞等多年好友先后到医院探望,面对守在门外的记者,她们没有多谈病情,只表示会把大家的关心带进去。
7月10日,徐克再次现身医院,离开时只说情况仍在观察,需要一点时间。那时外界还抱着希望,没人知道,告别已经离得这么近。
施南生去世后,向太陈岚在社交平台谈起她的最后时光,按照向太的转述,施南生入院后曾陷入昏迷,并接受气管插管治疗,时间大约持续了一周。
向太听到这些情况后很难过,也由此谈到自己见过的长期插管经历,担心病人在意识不清时仍承受身体上的痛苦。
这场讨论之所以迅速扩大,和施南生8年前说过的一番话有关,2018年,她参加“与施南生对话”座谈会,主持人陈志云问到如何看待衰老和死亡。
她没有回避,还带着一贯的爽快说,现代人可能活得很久,财务上要提前准备,但比起死得早,她更在意不要拖得太久。
她当时还透露,自己已经办好遗嘱,并签署了“不作心肺复苏术”的预设医疗指示。
这句话后来被不少文章改写成“不插管、不电击、不进ICU”,听起来很有冲击力,却并不准确。
“不作心肺复苏术”通常针对心跳或呼吸停止后的胸外按压、人工呼吸和电击除颤,并不自动等于拒绝住进深切治疗部,也不必然排除病情恶化阶段的气管插管。
预设医疗指示能否适用,还要看文件写了哪些项目、病人的状况是否符合其中设定的条件,以及医护人员当时能否确认文件真实有效。
也就是说,施南生曾公开表达过不愿接受无意义抢救,这一点有迹可循;但她是否明确拒绝这次治疗中的插管,外界并不知道。
仅凭她曾签过“不作心肺复苏术”指示,就断定医院违背她的意愿,甚至进一步推测医院为了收费才继续治疗,证据并不够。
重症医学中的插管,有时是为了争取逆转感染和器官衰竭的机会,与心跳停止后的心肺复苏并不是同一件事。
向太之所以对此格外敏感,也与向家的亲身经历有关,向华强此前曾谈到,大哥向华炎在ICU接受插管治疗约8至9个月,每月医疗和护理开支不低,家人因为舍不得,一直希望继续维持。
那段经历让他们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当治疗已经很难改变结局时,坚持到底究竟是尽责,还是把告别推迟?
类似的选择落到现实里,远没有一句“救”或“不救”那么简单,医生看到的是病情变化、治疗窗口和专业责任,家属面对的却是恐惧、愧疚与不愿放手。
病人清醒时可以表达意愿,可一旦失去意识,文件写得是否明确、家属是否知情、医疗团队是否及时取得文件,都会影响最后的决定。
很多争议并不是因为谁故意做错了,而是所有人都在极短时间内,面对一个没有完美答案的选择。
施南生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复杂的事,她参与新艺城的经营,后来与徐克创办电影工作室,从融资、制作到海外发行,许多后来被观众记住的香港电影,都有她在幕后推动。
她习惯提前做计划,也习惯把混乱的事情理出头绪,连自己的遗嘱和临终意愿都很早开始安排。
也正因为如此,她离世后的这场讨论才格外刺眼:一个人明明提前说过想法,到了真正病危时,外界仍然很难知道她最后的选择是否被准确理解。
我认为,讨论施南生的最后时光,重点不该变成对医院的情绪化指责,更不该拿未经证实的病床细节制造刺激。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我们是否认真了解过“不作心肺复苏术”和“拒绝一切治疗”的区别,是否把自己的临终意愿写得足够具体,也是否让最亲近的人和医生提前知道。
尊重生命不只是想尽办法延长心跳,还包括尊重一个人在清醒时作出的选择,但这种尊重不能只靠一句口头交代,更不能等到ICU门口才开始争论。
把文件准备好,把适用条件说清楚,定期和家人沟通,必要时让医生参与讨论,这些事听着不吉利,却可能在真正艰难的那一天,替自己和家人减少一点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