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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对于你我,意味着什么? 单位又组织体检了。这大概是过了五十岁以后,第

体检对于你我,意味着什么?
单位又组织体检了。这大概是过了五十岁以后,第三次体检了。早起空着肚子,挤在走廊里排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护士喊号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
B超室的探头在肚皮上滑来滑去,凉飕飕的,让我想起菜市场里挑西瓜的,敲敲打打,听听响动,然后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串术语。囊肿、结节、斑块,得了,这回攒齐了,跟集邮似的。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些灰白的影子,嘴唇开合,像在看一出默片——无非是定期复查,戒烟限酒,少油少盐。我点头如捣蒜,心里仅有忐忑和无奈。
查出来又怎样呢?
如今这世道,好像什么都能给你剖开了看,CT机、核磁共振,你五脏六腑什么样,图像上清清楚楚。可看清楚了,反倒更慌。那几行小字写在体检报告上,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知道它在,可你够不着,也推不开。医院的大厅金碧辉煌,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钱”字。治?拿什么治?咱那点工资,在菜市场还能跟人为了两毛钱争个面红耳赤,进了医院,就是纸片子,风一吹就没了。
电视里整天放着“刺激消费”的大喇叭。换车,换房,换手机,换一种活法。我攥着那张薄薄的体检单,觉得这字眼格外刺耳。消费?我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就怕咳出点什么大毛病来。那些琳琅满目的橱窗,那些推杯换盏的欢乐,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却暖不着。这日子,过得像走钢丝,手里还捧着个漏水的碗,一边走一边往外洒,不知道哪一刻就洒尽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我这副身子,也像是用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墙皮掉了,水管也锈了,觉得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透着股穷气。年轻那会儿读鲁迅,记得他写“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现在琢磨着,得反过来——人必不病着,才能谈别的。可病不病的,哪由得了人呢?像那田里的庄稼,旱涝不保收,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晚上吃面的时候,狠狠搁了两勺辣子。老伴瞪我一眼,说医生不让吃辛辣。我把碗端起来,热气扑在脸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吃了再说。”辣的滋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倒觉得痛快了些。这世上,总得有点什么是自己能做主的,哪怕是多吃一勺辣,哪怕是决定这一回体检报告,我不去取了。让它躺在医院的某个柜子里吧,就像把那些个囊肿结节斑块,都搁在别处,暂时与我无关。
太阳照样升起,日子照样过。治不起的病,就先搁着;消费不起的繁华,就躲着。一辈子修修补补,到了这把年纪,反倒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体检单上的字,看不大清了,或许是老花,或许是不想看清。
横竖,就这么凑合着往前走吧。爱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