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被投诉的“流浪汉”,是韦思浩先生,毕业于浙大,99年退休后化名“魏丁兆”,将5600元退休金和拾荒所得,全部捐给贫困山区,资助孩子们完成学业,彼时他的几个儿女都已经成家,不用他补贴。
2014年11月,有读者向杭州图书馆投诉,说馆里有个“流浪汉”,浑身脏兮兮的,影响阅读环境。馆长褚树青回了一句后来传遍全网的话:“我无权拒绝他们入内读书,但您有权利选择离开。”那个被投诉的“流浪汉”,就是韦思浩。那年他76岁,每周去图书馆两三次,最爱看时政类书籍。每次坐下之前,他都会先去洗手,把手洗干净了才碰书——怕把书弄脏了。媒体拍下这组照片时,给他起了个化名叫“章楷”。
他哪是什么流浪汉。1957年考入浙江师范学院中文系,也就是后来的杭州大学、现在的浙江大学。毕业后在东阳万苍农中、浙江省医药学校、杭州朝阳中学(现夏衍中学)教了一辈子书。二十世纪80年代还参与过《汉语大词典》的编写工作。1999年退休,每月退休金5600多。三个女儿都成了家,不用他操心。这条件,说句不好听的,比很多同龄人强太多了。
可他偏偏选择了另一条路。从退休那年开始,他每天背着袋子出门,一根竹竿挑着两个口袋,弯腰捡路边的矿泉水瓶和废纸板。住的是单位分的毛坯房,没装修,一张木板床拼凑而成,厚度都不均匀。女儿给买的手机从来没用过,家里水电煤气都没通。小区里没人知道“韦思浩”这个名字,但说起“拾荒老人”,大家都说“是个好人”。
女儿们劝过他很多次,让他别干了,好好养老。他不听。女儿问他出去干什么,他就说“出去走走”。直到2015年11月18日晚上六点,杭州下着雨,他打着一把伞、挑着两个口袋过斑马线时,被一辆出租车撞倒。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二十多天,12月13日,抢救无效离世。
女儿们整理遗物时,才发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汇款单、捐赠证书和受助孩子的来信。捐助从1994年就开始了——那时候他还没退休。从最初的300元到后来的3000元,二十多年从来没断过。落款全都是同一个名字——“魏丁兆”。受助的孩子来自浙江景宁县、黑龙江孙吴县,天南海北到处都有。每一封信里都写着孩子最近一次考试的成绩。老人不光寄钱,还回信鼓励他们、教他们学习方法、给他们寄书。
5600的退休金,加上卖废品的钱,除了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全寄出去了。累计下来,超过50万。
这还没完。女儿们在遗物里还翻出了一份志愿捐献遗体登记表,上面写着:“本人决定身后捐献遗体及所有可用器官,骨灰洒江河(钱塘江及西湖)”。十几年前就签好了。
一个每月拿5600退休金的退休教师,住毛坯房、捡破烂、化名捐款、签遗体捐献。他把自己能给的,全给了出去。
2018年1月,由1178位市民众筹,韦思浩的半身铜像永久安放在了杭州图书馆。铜像底座上刻着一行字——他是一名教师,多年来一直默默捐助寒门学子。制作铜像的5万元费用,艺术家朱炳仁全部捐了出去;韦思浩的三个女儿又捐出6万元,用于帮助更多热爱阅读的人。一个人的善意,就这么传了下去。
有人说他傻。5600的退休金,本来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的。可他觉得,那些孩子比他更需要这笔钱。他没说过什么大道理,就是日复一日地出门、弯腰、捡起、寄出。二十一年,风雨无阻。
杭州图书馆至今仍然对所有人免费开放。如果你去杭州图书馆二楼,能看到那尊半身铜像——一个老人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读着。他不会再被投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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