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一芥子,岁月几浮生》
少年不识愁,识愁已非少年游。
白发簪花君莫笑,心若春风自在流。
朝菌不知晦朔月,大椿八千亦为秋。
安时处顺无哀乐,一念放下万般休。
尝闻世之愚者,汲汲于问天:“人生何岁为最佳?”垂髫慕弱冠之英发,而立羡花甲之洞明,皓首复叹少年之不可追。譬如逐日之夸父,奔于四时而不觉,疲于岁月而不知。然吾观之,非岁月有阙,乃心镜蒙尘耳。
孔子立杏坛,自述生平:“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此非年龄之阶,实乃心境之次第也。三十所立者何?非独功业,乃心之柱石。四十所不惑者何?非世间无迷,乃内明足照。世人只见年轮之增,不见心花之放,悲夫!
一、十岁不愁与七十簪花,本无二致
昔老子西出函谷,其友秦佚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怪之,秦佚曰:“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老聃之生,非为谁生;老聃之死,非为谁死。来去之间,不过天地一呼吸耳。
吾尝游于市井,见垂髫小儿逐蝶而笑,其乐也纯然。又见七旬老翁簪花于西湖画船,举杯长吟:“白发戴花君莫笑,六幺催拍盏频传!”其狂态与小儿何异?小儿不知老之将至,老翁不记少之已逝——忘年者,方得岁月之真味。
二、东坡烟雨与乐天观鱼,俱是心安
元丰五年的那个春天,东坡先生贬居黄州已历三载。沙湖道中,骤雨忽至,同行皆狼狈,独他竹杖芒鞋,吟啸徐行。“一蓑烟雨任平生”——此七字非豪言,乃心与天地共沐风雨后的澄明。回头望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白乐天晚年,绕池闲步看鱼游,正值儿童弄钓舟。快六十的老人,与垂髫小儿同乐。一种爱鱼心各异,他来施食,儿来垂钩。童心未泯处,即是长生殿。
刘梦得答乐天之咏老,更见豁达:“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桑榆非暮,余晖可映苍穹。鬓虽残,心未死——陆游此语,与梦得意同。
三、陶令东篱与白氏中隐,各得其所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非为避世,乃心远地自偏。五次入仕五次辞官,不为五斗米折腰。归去来兮,归的是心,来的是真我。
白乐天则取中道:“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此非圆滑,乃于尘网中自辟一方净土——心若不系之舟,何处不可栖?
四、与自己和解,方见天地宽
世人争不过岁月,跑不赢时间。然庄子云:“独与天地精神往来。”放空之时,心灵游于物外,方见生命真相。
普天之下,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既如此,何不两分看淡,三分释怀,五分爱自己?不生气,不取悦,静而不争,万般随缘。如袁枚春游葛岭,老夫心与游人异,不羡神仙羡少年——羡的不是年纪,是那颗从未老去的心。
古人云:“到处随缘延岁月,终身安分度时光。”又云:“随富随贫且随喜,不开口笑是痴人。”岁月如流,吾辈如舟。舟不争流,但随水转;心不系年,但随日升日落。
(结语)
人生无最佳之年,唯有最佳之心。
十岁不愁是心,七十簪花亦是心。东坡烟雨任平生是心,乐天观鱼戏童亦是心。陶令东篱采菊是心,白氏中隐留司亦是心。
心若安处,日日是好日;心若释然,岁岁是嘉年。
往后余生,不争不扰,随缘自适——便是与岁月握手言和,与天地同游逍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