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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前脚刚走,我后脚就看见茶几上那工作证了。窗台上那盆绿萝耷拉着脑袋,空调出风口

领导前脚刚走,我后脚就看见茶几上那工作证了。窗台上那盆绿萝耷拉着脑袋,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股茶叶梗子味儿。她妈隔着厨房玻璃喊了声老周,说燃气灶打不着火了。

我坐在沙发那半个屁股上,本想着等准岳父出来好好表现一把。兜里那盒华子揣了一路,烟盒都让我攥得发软了。上头调令下来那会儿,我心里头还美滋滋的,心说这回见家长总算腰杆子硬气点了。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些年,终于能往省里蹦跶蹦跶,说出来也算个体面事儿。女朋友之前老担心她爸那关不好过,说我俩门不当户不对的。我嘴上劝她别瞎想,其实心里也打鼓。谁知道一进门,岳母倒是挺热乎,准岳父就点了下头,接着接电话进书房了。

我坐那儿正琢磨怎么开口递这根烟,抬头就看见工作证躺在电视柜边上,估计是换衣服时候随手搁的。我眼神就那么一搭,烫着似的赶紧挪开,又没忍住挪回去。那照片,那钢印,那单位红戳子。排气扇嗡嗡转着,我嗓子眼突然就有点发紧。手心里那盒华子变得贼沉,沉得我手指头都不知道怎么摆弄了。窗户外头有小孩在楼下喊妈妈,声音细细的。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咚的。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正低头扣袖口。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我蹭一下就站起来了。他抬头看我,问怎么了。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干,说叔,我给您递根烟。他把袖口扣好了,说行,那就抽一根。我手伸进兜里,没掏那盒新买的华子,直接摸到了最里头那包平时自己抽的二十来块的。我拿出来了,抖着手撕开锡纸,抽出一根递过去,说了句您多担待。

他愣了一下。那一下愣得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笑了,伸手接过那根烟。他说嗯,年轻人实在点好。他把我递过去的烟叼嘴里,又问我带火了吗。我赶紧摸打火机,手还是有点抖。他低头就着我的火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袅袅的,他眯着眼看我,说调令下来了吧,省里那边压力不小,得有心理准备。我说是,叔,我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说去看看你阿姨那燃气灶怎么回事。我站在客厅,那包拆开的烟还攥在手里,烟盒都让我捏变形了。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茶几那工作证上,反光有点刺眼。我听见厨房里他妈在抱怨,他爸在笑,说换个电池的事儿,看把你急的。女朋友从卧室探出头,冲我挤挤眼,小声问咋样。我冲她笑了笑,说挺好。

后来吃饭时候他坐我对面。他妈一个劲儿给我夹菜,说小陈多吃点。他开了瓶酒,给我也倒了一杯。他说小陈啊,到了省里头,少说话多做事。我赶紧站起来举杯,他摆摆手,说坐着坐着,家里没那么多规矩。酒下去一口,辣辣的,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我女朋友去穿鞋,他拍了拍我肩膀。他说明天就走了吧,东西收拾好,那边安顿好了跟你说一声。我说哎,叔。他点点头,又补了句,那烟还是少抽点,对身体不好。我愣了下,说知道了。

门关上了,我站楼道里,女朋友挽着我胳膊下楼。她说咋样,我爸没难为你吧。我说没有,你爸人挺好。她说那可不,就你之前瞎紧张。我没说话,手插兜里,摸到那包捏变形的华子。楼道灯是声控的,我们走到一楼,灯啪地灭了。我站在黑暗里,突然就觉得,那盒没送出去的华子,比送出去了,好像要沉那么一点点。

走出单元门,风呼呼的。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家窗户,灯亮着,暖黄暖黄的。女朋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觉得,这世上有些人,你越是想拿东西去够着他,他反而站得越远。等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踏实站那儿了,他倒自己走过来了。

她没听太懂,就说我文绉绉的。我笑了笑,把兜里那包华子掏出来,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你们说,这事儿整的,是不是这么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