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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座山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时候,侯开云的亲弟弟一家,正站在马路边“看热闹”。下一秒

半座山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时候,侯开云的亲弟弟一家,正站在马路边“看热闹”。下一秒,人就没了。

那天早上,侯开云骑着电动车去两公里外的菜市场买五花肉,出门前还跟住在隔壁栋的弟弟打了个照面,两人随口约好晚上一块儿吃火锅。

谁能想到,他刚挑完一把小葱,耳边就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巨响,那声音不像是雷声,反倒像什么东西从高处彻底塌陷下来,震得菜市场顶棚的铁架子都在嗡嗡作响。紧接着,周围的摊贩纷纷撂下手中的活计往外冲,有人嘴里大声喊着坡上出事了,侯开云的脚步在那一瞬间突然僵住,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揪扯了一下。

他丢下手里装菜的塑料袋,连手机都忘了拿就跨上电动车往回来的方向疯踩油门,越靠近自家那片山坡,空气中的土腥味儿就越发呛人,路面也渐渐被零星的碎石块给堵得严严实实。

原本架在坡上的那一整排居民楼,如今已经面目全非,巨大的山石混合着折断的树枝和碎裂的墙体,像一床厚重而恐怖的被子那样直接把底部的几栋低层建筑彻底压扁。侯开云拼命拨开围观的群众往警戒线里面挤,目光疯狂地扫过那片废墟,直到他的视线捕捉到铁栏杆上挂着一件沾满泥浆的蓝色夹克时,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那是弟弟出门时经常穿的那件外套,早上那会儿还在面前晃荡的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消失在几十吨重的滑坡体下方。

跟弟弟一起不见的还有弟媳和他们刚满五岁的小侄女,原本一家人只打算趁周末出来走走路,结果刚走到那段没有防护栏的边缘地带,就看到对面山坡的泥土开始往下掉碎渣子。旁边的人扯着嗓子喊要塌方了,弟弟却心生好奇,拉着老婆孩子站到路边想多看两眼,就这么几秒钟的驻足停留,把他们彻底推向了那条回不去的岔路。但凡他当时多走几步路,但凡他没有停下来仰头张望,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死寂。

滑坡发生的前一刻,有人亲眼看到弟弟仰着脖子指指点点,嘴里还跟弟媳说着什么,而下一秒,头顶上那片巨大的山坡就整体垮塌了下来,连像样的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三个人连同他们站立的那一小块路面就被瞬间吞没了。

侯开云后来回忆,弟弟从小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村里谁家杀猪他都要挤上前看个究竟,平时在马路上碰见汽车追尾,他必然要停下车绕过去瞅两眼。这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看客心态,几乎伴随了弟弟整整三十多年,谁都没料到最后会以这么惨痛的方式给他的人生画上句号。

旁边认识他们兄弟俩的老街坊都在抹眼泪,可再怎么哭喊也救不回压在底下的人了。救援队伍赶到之后费了好几个钟头才把山体表层覆盖的混凝土和泥土挖开,找到三人的时候,那一家三口紧紧地搂抱在一块儿,弟弟的两条胳膊死死护着孩子和妻子的头部,姿态里满是一个人本能爆发出的最后挣扎。

救护车上的医生当场摇了摇头,侯开云站在人群后面,从口袋里摸出早上出门前弟弟塞给他的一包没拆封的槟榔,攥着槟榔的拳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挤不出一滴眼泪,那些年兄弟俩没来得及好好说过的体己话,此刻全成了堵在嗓子眼里的刺,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从那之后,侯开云再也没碰过那片坡下的菜市场,也再没走过那条连着弟弟家的必经之路。这件事对他的冲击远远超出了简单的“生离死别”,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着当天的每一个细节,从早上打招呼时的笑脸,到那片垮塌下来的庞大山体。

很多外地网友在视频底下评论说惋惜,但只有本地住坡上的老百姓才清楚,每年雨季这段路都存在着隐蔽的滑坡隐患,只不过大家住得太久,渐渐麻木了,把悬在头顶的危险当成了日常景观。直到这种危险真的吞掉一条人命,大伙儿才恍然醒悟,原来那些随处可见的警示牌根本不是吓唬人的,而是用无数前人踩过的坑垒起来的血泪教训。

人总是对自己脚步所及之处有着某种过于乐观的预判,觉得那条路自己走过几百回,绝对不会在眼皮子底下翻车。但自然灾害从来不看人情世故,也不管你的脚步有多熟悉,只要你敢在它面前放松警惕,它随时都能找到破绽打你个措手不及。

侯开云给弟弟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一张前不久刚拍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那一家三口笑得毫无防备,而照片的背景里,恰好就是那面后来砸死他们的山坡。生活的荒诞往往残酷得让人想哭,但说到底,那些站在危险边缘凑热闹的人,又何尝不是拿着自己的人生去碰运气的赌徒。

那种毫无预警的失去,让侯开云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都陷入了一种麻木的自责状态,他恨自己那天早上为什么不多叮嘱弟弟两句,恨自己当时没有硬拉着弟弟去菜市场买菜。

可所有的“如果”和“假如”在这片触目惊心的山体裂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做的只有把家里那间原本留着弟弟一家过年时住的客房彻底锁死,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把过去的记忆封存起来。灾难面前,人类最无力的往往不是自救能力不足,而是那些明明能避开的深渊,偏偏因为一念之差被自己踩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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