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电商仓库遭无人机袭击，货物烧毁后，最难扛的还是中小卖家

7月18日凌晨，俄罗斯坦波夫州科托夫斯克市，一批工人正在Wildberries物流中心上夜班。

几声爆炸过后，仓库起火。当地官员后来公布，7名夜班工人当场死亡，25人受伤。差不多同一时间，莫斯科以东的埃列克特罗斯塔利，另一座Wildberries大型仓库也遭到无人机袭击，24人受伤。此后伤亡数字继续更新，两处仓库遇袭共造成8名工人死亡、数十人受伤。

Wildberries不是一家普通商店，它是俄罗斯最大的电商平台之一，每天能够处理超过2000万份订单。几十万卖家把衣服、玩具、家居用品、电子产品送进它的仓库，等着平台完成分拣和配送。
仓库一烧，影响的就不只是俄罗斯消费者晚几天收到包裹。

货架上的每一个纸箱，背后都可能是一家小企业已经付出去的货款。有人刚付完工厂尾款，有人借钱备货，有人把几个月的现金全压在旺季库存上。货还没有卖出去，钱已经交给工厂，物流费、仓储费和平台费用也已经产生。

现在仓库遭到袭击，商品损毁，订单中断，库存数据还要重新核对。对资金雄厚的大公司来说，这是一笔损失；对只有几个人经营的小店来说，可能直接影响工资、房租和下一批货款。

7月18日之后，袭击并没有停止。7月22日，Wildberries位于俄罗斯南部克拉斯诺达尔和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的物流设施再次遭到袭击。到7月24日，列宁格勒州靠近圣彼得堡的一处仓库又发生火灾。路透社报道，从7月18日开始，已有5座Wildberries仓库遭到袭击，涉及该平台大约10%的物流处理能力。

这已经不是一座仓库偶然起火，而是战争风险持续进入商业物流系统。

乌克兰方面称，被打击的物流设施涉及向俄罗斯军方供应无人机生产和导航设备。俄罗斯方面则否认Wildberries承担军事物资供应，指责袭击伤害普通工人、消费者和中小企业。双方对仓库性质各执一词，但死亡的夜班工人、被烧毁的普通商品和无法正常经营的商家，却是真实存在的。

战争中的一方可以强调军事目标，另一方可以强调民用设施，可纸箱上不会写着国际局势，仓库里的工人也无法决定战争是否继续。

更现实的问题随后出现：货物损失到底由谁承担？

Wildberries在7月初调整过卖家规则，将无人机袭击列入不可抗力范围，平台可以据此减轻部分赔偿责任。消息传开后，很多卖家担心，自己按要求把货送进平台仓库，按时交了仓储和服务费用，最后却可能因为一条免责条款承担大部分损失。

在我看来，平台不能只在经营正常时收佣金、收仓储费、掌握库存和配送，灾难发生后却把风险全部推给最弱的一方。

不可抗力确实不是平台制造的，但平台控制仓库、库存记录、货物调拨和保险安排，掌握的信息和谈判能力远高于普通商家。它未必需要承担全部损失，却必须公开货损清单、保存库存证据、说明赔偿标准，并为卖家提供申诉渠道。

好在最新情况并不是“平台完全不管”。Wildberries已经宣布向埃列克特罗斯塔利仓库受损卖家启动付款，并称将优先帮助超过8.8万名规模较小、承受能力较弱的经营者。此外，平台还提出减免仓储费、免费转移商品和提供优惠贷款等措施。至于每一名卖家能够获得多少补偿、是否足以覆盖实际损失，目前仍要看后续执行。

这件事也给中国跨境卖家提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醒。过去做生意，大家主要盯着价格、流量、广告费和平台排名。进入冲突地区以后，仓库位置、战争免责条款、保险范围、回款通道和库存凭证，同样会决定一家店能不能活下来。

只把货集中在一座仓库，看起来节省调拨成本，一次袭击就可能失去大部分库存；只依赖一个平台，平时管理方便，平台规则突然变化时却几乎没有退路；没有保存入库单、发票和库存截图，真正申报损失时，连货物数量都可能说不清。

这些动作平时看着麻烦，出事以后却直接关系到能不能拿到赔偿。

当然，不能反过来指责那些遭受损失的商家“风险意识不够”。很多中小卖家本来利润就不高，根本承担不起多仓备货、昂贵保险和多平台运营的成本。他们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没有足够的钱把所有风险都提前隔离。

战争不会因为货物来自中国、俄罗斯或者其他国家，就主动绕开它们。越是在局势紧张的市场做生意，越需要有人承担责任、保存证据并保护那些议价能力最弱的人。

平台可以引用不可抗力，商家也必须接受战争存在无法预测的风险，但任何一纸条款，都不该成为逃避基本责任的理由。

因为仓库里的货物可以重新生产，订单可以重新配送，可一个普通家庭熬过这次损失，需要的不是一句“风险自担”，而是一套公开、明确、能够真正执行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