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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华人正在“静悄悄”地消失,不是死于刀枪,而是死于制度 2026年7月2

马来西亚华人正在“静悄悄”地消失,不是死于刀枪,而是死于制度

2026年7月23日晚,马来西亚吉打州务大臣、国盟选举主任莫哈末沙努西,在森美兰日叻务助选时说了一句话:“华人有中国,印度人有印度,马来人只有马来土地。”表面谈祖籍,潜台词却刺耳——马来人属于这里,华人和印度人还能去别处。

问题在于,马来西亚华人为什么要去中国?他们的祖辈早在数代前便落地马来亚,他们出生在此、持大马身份证,在此读书、工作、纳税,孩子也生于斯长于斯。对中国,他们或有文化亲近,但法律、生活与情感上的国家,唯有马来西亚。政治人物在竞选场合将本国公民与另一国挂钩,本身就是在否定他们的归属感。

这番话立即引发华裔与印裔社会强烈反弹。森美兰警方接获报案,并依据刑法及通信与多媒体法令展开调查。总理安华亦明确表示,不认同任何贬低其他族群贡献和地位的说法。

7月25日,沙努西回应称自己只在讲历史,并非针对族群,并指责批评者断章取义。但政治话语的杀伤力,不在事后解释,而在普通听众的真实感受——当一个华人青年从小在此长大,却屡次被提醒“你还有中国”,他听到的不是历史,而是自己始终未被当作“自己人”。

这种言论最残酷之处,是把公民划为两类:一类被视为土地的主人,另一类纵使居住数代,仍须不断证明忠诚。

马来西亚华人并非一夜之间消失,而是人口占比持续下滑。统计部门数据显示,1980年华人约446万,占总人口32.1%;至2025年约685万,占比降至约20%。2026年第一季度,华裔在公民中占比仅22.1%。背后有生育率低、老龄化、晚婚等因素——2024年华裔新生儿仅占全国新生儿的10.8%,远低于其人口份额,年轻比例还将进一步萎缩。

但把一切归咎于“不愿生”,未免偏颇。当一个群体在教育、资源和身份认同上长期感受差别,他们自然会重新衡量下一代的教育、就业与生活地点。

马来西亚宪法第153条确曾规定维护马来人及沙巴、砂拉越原住民的特殊地位,涉及公职、奖学金、培训许可等,同时也写明应维护其他族群合法利益。照顾历史弱势群体并非错误,任何国家都可依实情帮扶困难人群。但问题在于,当优惠长期按族群划线,而非更多依据收入、地区和家庭条件,普通公民便会产生直接观感:同为国民,机会不按能力与需要分配。

例证之一是大学预科班至今保留90%土著名额,非土著仅争余下10%。许多华裔家庭发现孩子成绩优异,却难进入费用低廉、通往公立大学的预科通道,只能转投私立或出国。一旦他们在新加坡、澳洲、英国等地完成学业、就业成家,回马可能性便大大降低。单个家庭离开不足为奇,但当越来越多受过教育的年轻人作出同样选择,人口、人才与信心便悄然流失。

因此,沙努西的言论远非一次竞选口误。它让华人再次直面长期困惑:在此生活数代,究竟还要多久才不再被视作外来者?华人无须他人提醒祖籍,印度人也无须被指“还有印度”。祖籍是家族记忆,国籍才是公民身份。一个自信的国家,不会因各族拥有自己的语言、文化和传统而恐惧,更不会靠质疑少数族群归属来拉票。

华人占比下降,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一政策,但制度性差别、政治排斥、低生育率与人才外流,正在同步发酵。最值得警惕的,并非华人还剩多少,而是越来越多年轻人是否还相信:只要认真读书、努力工作、依法纳税,就能被平等对待。国家非任何族群私产,凡依法出生、入籍、履行义务者,便不应被暗示“还有别处可去”。

沙努西说,马来人只有马来土地。可对数百万马来西亚华人而言,他们也唯有马来西亚。他们并未计划离开后回归中国——因为中国并非他们的国家。真正可能发生的是,他们带着学历、资金和下一代,去寻找一个更愿平等接纳他们的地方。到那时,失去的不仅是华人数量,更是马来西亚自己的年轻人、纳税人、专业人才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