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2年,对很多普通家庭来说,注定是一个极其残酷的转折点。根据最新人口模型测算,那一年中国18岁高考适龄人口将抵达1193万的毁灭式峰值。
这是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带来的最后一波人口红利,当这批孩子挤进大学的门槛后,生源数量将迎来断崖式暴跌。
曾经让无数小县城引以为傲的大学城,即将面临洗牌,高等教育的“断崖时刻”已经悄然逼近。无数依靠青春人流生存的小店房东、烧烤摊主,可能比大学校长更早感受到生源枯竭的寒气。
而在就业市场上,拿着学历四处碰壁的年轻人还要面对不知疲倦的AI大模型等硅基劳动力的降维打击。那张曾经能改变命运的大学文凭,正一路滑落为毫无议价权的“参与证”。

一九九九年,中国迎来了一件影响更加深远的大事,这件事真正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高校扩张。
前面说了,高校扩招有种种困难,很难实行。那一九九九年怎么突然又决定要扩招了。这背后有多方面的原因,跟国内国际局势都有关。
首先就是为了应对当时的亚洲金融危机。一九九七年,金融危机如狂风骤雨,从泰国开始席卷东南亚,之后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韩国、新加坡、中国台湾、香港无一幸免。
中国为了防止经济断崖式减速,保持人民币稳定,就必须要通过加大投资和扩大内需来刺激经济。投资投在哪。固定资产和基础设施建设。
而高校扩招,势必要大量新建校舍,添置教学设备,正是基础设施投资的一大场景。同时,学生规模扩大了,教育消费也会增加,这也正是在拉动内需,所以这成为高校扩招的直接经济背景。
第二个原因是为了缓解当时巨大的就业压力。九零年代末,中国正面临着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突发性失业高峰。
造成这个现象的也是国际和国内两个因素,就是亚洲金融危机和国企下岗潮。

一九九八年,中国城镇实际失业人口在一千六百万人左右,大量下岗职工成为无业游民,就业市场上每年的新增劳动力又要和他们争夺有限的工作岗位。而高校扩招,相当于是把本来要流入社会的年轻人延时三至四年就业,为下岗职工腾出了就业机会。
让大学成为劳动力培训和储备的蓄水池,大大缓解了社会的就业压力。第三个原因是国家需要高素质人才。
九零年代,中国的经济在高速狂奔,到了世纪之交又马上要加入WTO,往后的发展更加需要一大批高级人才。当时中国就正面临着高级人才供给严重不足的局面,国家需要培养更多的大学生。
第四个原因也很重要,就是为了推行素质教育。高等教育本身是整个教育系统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它一头面向社会,另一头承接的则是基础教育。
时任副总理在回忆录中对于这一点也说的很清楚,由于过去招生比例低,录取人数少,考大学难,迫使基础教育集中力量应付高难度考试,因此影响了素质教育的全面推行。所以高校大幅度的扩招是客观的必然,也是民心所向。
当时很多人认为这种粗放式的扩张能永久解决底层人才缺口,但现实是,这种追求数量的跃进直接为后来1193万大学生将成绝响埋下了沉重的伏笔。

一九九九年六月上旬,中央决定扩大高等教育规模,正式实行高校扩招。下决定时,高考只剩下十几天时间,当年的高校招生会议都开完了,招生计划也已经定好了。
决议一出,立即重新部署,紧急扩招五十万人,之后每年继续扩招。为了承接大量学生,这段时期全国各地纷纷新建、扩建校区。
一九九九至二零零二年这四年,新建的学生公寓和食堂面积超过了新中国成立到一九九九年五十年建设面积的总和。
当时,全国大学新校区如雨后春笋,一栋栋教学楼、公寓拔地而起。通过连年扩张,大学生数量开始激增。
从一九九八年至二零零七年,普通高校当年招生数从一百零八万人增加到五百六十六万人,高等教育总规模由七百八十万人飙升到两千七百万人,先后超过俄罗斯、印度和美国,位居世界第一。
其中在二零零二年,中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超过百分之十五。这标志着中国历史性的迈进了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大学这种之前的精英教育走进了寻常百姓家。
零零年代,全国无数村庄纷纷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许多原来要出门打工或者在家当农民的年轻人走进了大学的校门。

八零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批大规模接受高等教育的一代人,这是他们的父辈梦寐以求的荣耀。同时,它减轻了学生们考大学的压力。虽然今天中国的教育依然在减负的过程中,但这更多是一种主动内卷,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没有上大学的机会。
另外,也正是因为高校扩招,中国才真正从人口大国逐渐变成人力资源强国。
当千军万马毫无节制地挤进大学校门后,这股史无前例的高等教育洪流,不可避免地加速了高等教育断崖时刻的全面降临。
但凡事有两面性,这种极速扩张也带来了负面影响。首先,高校扩招整体是在办学资源严重短缺的情况下进行的。这种短缺既包括教室、宿舍、食堂等硬件设施不足,也包括师资力量、管理水平等软件资源不足。这造成了教学质量滑坡,校园秩序混乱。
其次,高校扩招只是延缓了就业压力,并没有从根源上解决就业问题。原本要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在大学待了三到四年,毕业出来了还是会遇到难找工作的问题。后续的大学生毕业即失业现象始终存在。
这和后来很多人考研的情况类似,考研可以延缓就业,但最终还是要进入社会找工作。
第三,高校扩招造成了学历泡沫化现象。由于大学生数量的急剧上升,现在大学学历的含金量已经远远不如八十年代,包括硕士,甚至博士学历也在贬值。
不少学校为了获取更多资源和社会声望,都争着建博士点、硕士点,而学位淘汰率接近于零。最后,高校扩招也让一些学校变得功利,想走捷径。

零零年代就掀起了一股高校改名潮,这其中除了从学校改为学院,学院改为大学,还有的拼命想把校名里的市名改成省名,把省名改成国字号开头。还有大量学校抛弃老校名,纷纷在校名中加入工商、科技、理工等词语。
这么做单纯只是为了叫起来响亮,听起来上档次,方便招生。所以现在绝大部分省份都有某某理工学院、某某科技学院、某某工商学院,这让很多学校反而失去了自身特色,变得毫无辨识度。
盲目扩张带来的高校同质化与学历泡沫,在2032年毁灭式峰值逼近的今天,已经演变成了全社会必须直面的生存死局。
第一个挑战是文凭贬值。这一方面体现在大量中介机构推动速成学历的乱象,在线读研、高校镀金、包括代写论文等一站式服务层出不穷。另一方面是因为中国的高等教育规模快速扩张,导致本科甚至研究生学历含金量下滑,很多人毕业后也没有从事相关专业。
第二个挑战是毕业即失业问题。
今天中国每年都有千万级大学毕业生进入劳动力市场。对于热门专业或者名校生还好,但是大量普通大学毕业生正面临着残酷的市场竞争,找工作很难,这是大学教育与社会需求之间的结构性困境。
这跟一些大学的教学质量较低相关,也和大学之间的同质化竞争、专业设置上的跟风相关。
当然,大学是按计划招生,而学生毕业后面对的则是瞬息万变的市场,计划与市场之间的变量太多,有一定误差也很难避免。

第三个挑战是教育资源不均衡问题。这既体现在名校和普通大学之间的资源不均衡,也体现在不同省份之间的不均衡。其实,高考后,大部分学生选择的是在省内读大学,大学毕业后,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学生就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
这样首先就造成了不同省份的学生能享受到的教育资源是有差别的,因为有些省市双一流高校有十几所甚至几十所,而有些省市只有一所。
同时,高等教育资源匮乏的城市,也意味着人才匮乏,经济增长乏力。最后一个挑战是人才培养模式。
当下,中国能产生世界级影响的科技人才依然不多,能获得诺贝尔奖等世界级奖项的科学家和欧美相比依然有限。钱学森之问还在拷问着中国的高等教育,这条路中国仍在努力探索之中。
今天,国际形势变化莫测,中美博弈日益焦灼,AI掀起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正在大爆发的前沿。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这背后的竞赛很大程度上是科技的竞赛。
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中国能有今天的底气和从容,得益于过去高等教育的发展。而面向未来,中国能继续不落下风,甚至实现逆袭,则更有赖于高等教育的继续发展。
除了科技革命、国际竞争,中国还正面临生育率下降、老龄化加速、人口结构巨变的挑战。中国的发展战略也从之前的依靠廉价劳动力的出口导向型经济,转向基于依靠高新技术与服务的内需型经济。

大河拐大湾,时代在轰鸣。
中国的高等教育正面临着这样的使命:培养出不同领域、不同层级、不同岗位的人才,他们是科学家、工程师、技术工人、服务人员,让他们联起手来,以先辈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气魄,以曾经砸烂一个旧世界,再建造一个新世界的雄心,共同创造未来!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曾经粗放扩张的狂热,最终都要在生源与市场的双重挤压下接受现实的清算。
当1193万大学生将成绝响,这个庞大的数字宣告了一个追求规模时代的彻底收尾。面对高等教育的“断崖时刻”,那些缺乏特色、靠改名圈地的普通院校注定要在倒闭潮中退场,而单纯的一纸文凭也再无法为人生的下限兜底。
站在残酷的洗牌期,未来的年轻人必须在过剩时代里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稀缺性。
无论是跨学科打通壁垒,还是掌握不可替代的高端制造手艺,保持永远学习的姿态才是唯一的解药。悬崖之上亦有坦途,这不仅是教育大航海时代的终章,更是每一代人必须浴火重生的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