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正五年(1916年)
一月十二日 大隈首相在回首相官邸途中遇袭,幸无碍。
二月九日 加藤弘之¹文博殁。
1 加藤弘之(Hiroyuki Kato,1836—1916):政治学者、教育家、官僚、男爵、文学博士和法学博士。历任东京学士院会长、帝国大学总长、帝国学士院院长、贵族院议员、枢密顾问官等职。作为终生的唯物论者,早期倾向于启蒙主义,曾与福泽谕吉、森有礼、西周等人创办明六社,致力于启蒙活动,但后来转向社会进化论,反过来批判民权思想,这一百八十度的立场急转受到时论的质疑。
三月某日 就中国问题,与头山满¹等一道参加活动。²
四月八日 美国飞行家史密斯于青山练兵场尝试冒险飞行。
六月五日 印度诗人泰戈尔³访日抵东京。
七月九日 英文学者上田敏⁴殁。
八月二日 函馆大火,焚毁家屋两千余户。
八月八日 上村彦之丞⁵海军大将殁。
十一月二日 矿业业巨头岛田助殁。
十一月三日 皇太子裕仁亲王被册立为皇太子。
十一月二十九日 满载参军入伍壮丁的客车与东北本线列车在下田古—间木一带发生正面冲撞,造成一百数十名死伤。
1 头山满(Mitsuru Touyama,1855—1944):号立云,活跃于明治年间至昭和前期的“大亚细亚主义”者,被看成近代日本民间国家主义运动始祖的“玄洋社”首领。后成为其弟子内田良平创办的另一个著名国家主义团体“黑龙会”的顾问。
2 此处主语不明,原文如此。
3 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1861—1941):印度杰出的诗人、作家、艺术家和社会活动家。出生于加尔各答市的一个富有的婆罗门种姓家庭。1878年赴英国留学,1880年回国专门从事文学活动。1913年凭借宗教抒情诗《吉檀迦利》(英文版为Gitanjaei,即《牲之颂》,1911年出版)获诺贝尔文学奖,是首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印度人(也是首位亚洲人)。
4 上田敏(Bin Ueda,1874—1916):英文学者、诗人。号柳村。东京人。京都大学教授。以对西欧文学,特别是法国象征派诗歌的翻译而享誉文坛。
5 上村彦之丞(Hikonojyo Kamimura,1849—1916):海军大将、男爵。萨摩藩武士出身,绰号为“乘船的将军”。中日甲午海战时,为军舰“秋津洲”的舰长。
十二月九日 文学家夏目漱石¹殁。
十二月十日 元帅大山严殁。
正文
1916年,内山完造三十一岁。
照去年年末的决定,一月九日,于室町上长者町上的牧野先生家,由牧野先生亲自主持,如期举行了极其朴素的结婚式,有美喜的双亲和教会的负责人参加。然后,马上打点行李赴大阪。翌日一大早,去浜寺的社长家表达谢意,被招待午餐。翌日,赴九州出差,半月后归来。因排日情况仍不见好转,所以今年的出行也比较晚,迟至三月初才出发,从神户乘熊野丸——这次并非我一个人之旅,而是夫妇一道。海上航程非常闲适,经过朝鲜济州岛时,成群的海豚追逐船尾嬉戏,排浪相逐,像水雷穿梭似的发出“嘶噗、嘶噗”的声响,巨浪跟着就跌将下来,又朝前翻滚而去……如此壮观的景象深深刻印在新婚旅行者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汇山码头,有人迎接,上陆。先到日信药房报了个到,然后当天便开始找房子。幸好吴淞路义丰里一六四号住着一位伊谷先生,说可以把二楼借给我,于是我们马上租下来,搬了过去。隔壁住的是狮牌牙粉的推销员小山真一君。彼时因小林洋行已撤回国内,狮牌牙粉由日信药房来代行管理,所以小山君每天跟我一起上班。这样一来,新来乍到的美喜便每日与小山太太朝夕相处。三十年来,相处得简直像亲姊妹一样,那种交情真有如神助。
1 夏目漱石(Souseki Natsume,1867—1916):日本文豪、国民作家、英文学者。东京人,原名夏目金之助。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英文科。大学时代结识正冈子规,习俳句。后赴英国留学,归国后任东京帝大讲师,开始文学创作。后进入《朝日新闻》社。代表作有《我是猫》《虞美人草》《三四郎》等。1984年,一千日元纸钞上采用其头像。
我们每天都在探讨如何使信仰生活更加充实的问题,无论自己多么清贫,作为基督的信仰者决不过蒙羞的生活,一定要实现订婚时的许愿。但到底该如何去做呢?与其说是正经的构想,不如说是每天在重复空想。有各式各样的想法,诸如做点茶叶买卖啊,开个足袋屋什么的,最终打算花十年时间,存千把日元,然后以此为资本做点生意。为此,自己在生活中十分节俭,不乱花一文钱。
想实地看一看从去年以来一直持续不断的排日运动在各地的发展情况,刚好五月七日“国耻纪念日”当天,我只身在上海的租界和城里走了一圈。在城里看见榨芝麻油的,不紧不慢地聊了会儿天才回来。排日运动虽然如火如荼,但我确认它不会对人身安全造成危害。五月九日,我一大早出发,带着日信药房的小伙计宝根,从沪杭甬铁路的松江到杭州,继而过钱塘江,乘脚船从西兴到绍兴,然后再乘脚船到曹娥江。由于宁波的铁路一直铺到江边,我从百官站乘火车,途中经过余姚和慈溪至宁波,从宁波乘招商局(汽船公司名)的江天号先回上海,再乘沪宁铁路赴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然后乘太古公司的吴淞号下芜湖(日清汽船的客轮因遭抵制而未发),转怡和洋行的德和号直抵汉口(一路顺流而下途经九江、南昌、安庆倒也方便)。在武汉三镇和沙市、宜昌、长沙、常德等地转了转,返航则从九江乘南浔铁路去南昌。这条铁路正在修建,借用平井日本铁道院总裁的话说,“事实上是世界第一的坏铁道”。从九江到杨柳津段,好歹算有客车承运。在杨柳津下车,乘渡船过了河,这回的车是三节货车。我们像猴爬树似的好不容易爬上了车,从后面开来一辆机车头,三推两推之间,“咣当”一声,货车便跑了起来,到了山下渡(修水的岸边),又“咣当”一声停了下来。再纵身一跳,登上渡船,从对岸上陆,终于又乘上了客车。早七时从九江发车,只有七十里的铁路,午后三时许,才抵达南昌对岸的乐昌站。然后徒步二十分钟,来到赣江边上。接着,乘小火轮(小蒸汽船)渡船抵达南昌南门外码头的时候,已近黄昏。等到了怡园旅馆,好不容易吃上晚饭,已过六时。不过,总算伸开腿睡了个舒坦觉。翌日一整天,看了全市的情况,然后乘小火轮直奔九江。幸亏水量丰沛,也没有在吴城镇换船,一路直达九江码头。
看见太古公司的下水船,说就快到了,我们遂决定早些上船。可左等右等,却不见来。结果居然晚点五个小时后到了,这才上了船。到安庆已是深夜,天下着雨。可真够呛,趸船(一种可直接连到岸上的像栈桥似的船)已经横靠在我们的船上。于是,我们下了船,跟着天保客栈拉客的人走了一通夜路,好不容易到了客栈,却被谢绝入住。无奈之下,委托警察,好歹得以在中西旅馆的一室眯了一觉。翌日,说要保护我们,派了两名巡捕跟随。因此,我们没能自由观察此地的情况。虽说如此,可也并没有任何危险。是夜,我们乘招商局的江华号从南京上陆,等乘火车回到上海已是七月下旬。我们在各地访问日本人,了解市场情况,拜访老主顾,也实地考察了一番排日运动的情况——唯上海为烈。各地的日本人为避免因做生意而成为袭击目标,纷纷闭店,困守在家,所以倒没有生命危险。我被拒绝住店也只有安庆天保客栈那一次。无奈,我困守在上海,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