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岁的婆婆在经历了中年丧偶，老年丧子的巨大打击之后，选择了坚强面对。她还经常

七十多岁的婆婆在经历了中年丧偶，老年丧子的巨大打击之后，选择了坚强面对。她还经常鼓励我，安慰我。殊不知，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总是默默地流泪，不能安眠。丈夫走后的第三个月，我在厨房煮姜汤，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透过门缝望去，婆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丈夫少年时的相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泛黄的照片。 婆婆今年七十三，鬓角的白头发比去年又密了些。 丈夫走后这三个月，她成了家里的“主心骨”——早上五点起来煮粥，晚上催我早睡，见我红着眼圈就拍肩：“日子还长，咱娘俩得撑住。” 我总以为她是铁打的，直到那个煮姜汤的冬夜。 厨房的姜块在锅里咕嘟出辛辣的热气，我正擦灶台，客厅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是风吹窗帘，也不是猫碰倒了花瓶——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一下下挠着耳朵。 我放轻脚步走到门缝边，看见沙发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刚好落在婆婆佝偻的背上。 她怀里抱着本旧相册，蓝布封面边角都磨白了，正是丈夫总说“我妈宝贝得很”的那本少年影集。 右手食指的指腹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来回蹭，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咧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丈夫十五岁生日，婆婆带他去公园拍的，回来后她逢人就夸“我儿子笑起来像太阳”。 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棵被风吹弯的老树，只有指尖的动作固执地重复着，一下，又一下。 我忽然想起她白天说“你看这阳光多好”时，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没擦干净的泪渍；想起她把丈夫的旧毛衣收进樟木箱，说“留着占地方”，却在关箱门前停顿了三秒。 原来她的“坚强”从不是硬撑，是把悲伤掰成两半——一半给我看笑脸，一半留给深夜的自己。 人到老年，要怎么消化“送黑发人”的痛呢？是把相册翻到卷边，还是把思念熬成日复一日的粥香？ 她总说“日子得往前看”，是怕我这个刚没了丈夫的儿媳垮掉；可那些藏在深夜的眼泪，是母亲对儿子刻进骨头的惦记——这两种情绪在她身上拧成绳，一头拴着对我的支撑，一头拴着对过去的不舍。 就像此刻，相册在她怀里捂得温热，而我手里的姜汤，也快凉透了。 那天夜里，我悄悄把姜汤端进客厅，放在她脚边的茶几上，没说话，只是挨着她坐下。 后来每个周末，我们都会一起翻那本相册，她讲照片背后的故事，我听着听着就笑，笑着笑着就掉泪，她也跟着掉，却会帮我擦眼泪。 原来真正的支撑从不是“你要坚强”，而是“我知道你痛，我陪着你”。 现在那本相册放在了客厅的书架第二层，封面朝上。 每次煮姜汤，我都会多盛一碗端过去——热气氤氲里，她的手指不再只摩挲照片，偶尔也会碰碰我的手背。 就像丈夫还在时那样，暖乎乎的，带着点姜的辛辣，却能把心熨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