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 嘴角抽动。 喉结上下翻滚。 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刘宁说完话的第三秒,彭亚楼的手指开始砸轮椅扶手。 梆。 梆。 梆。 每一下都砸在病房的寂静里。 他能听懂每个字。 大脑里的语言区亮着灯。 但嘴巴,背叛了他。 妻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跳着“辅助沟通板”。 他颤巍巍伸出食指,悬在半空。 十秒。 二十秒。 最终颓然垂下。 不是找不到字。 是那口气,卡在声带和牙齿之间,成了水泥。 最新的康复论文摊在主治医生桌上。 第47页用红笔划着线:“镜像神经元系统的重塑,依赖持续、高强度的语音输入。 ”说白了——得有人不停对他说话。 像浇灌一块板结的土。 于是女儿开始每天读《水浒传》。 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那段,彭亚楼的右脚会跟着节奏轻点。 读到“这厮诈死”时,他喉咙里突然发出“嗬”的一声。 全家愣住。 继而泪流满面。 三个月了。 进展以毫米计。 但神经科护士发现规律:但凡家人握着他手说话,他脑电图里布洛卡区的波动,总会活跃23%。 数据冷冰冰。 但那只被攥得发白的手,滚烫。 昨天下午,刘宁聊到院里的老槐树开花了。 彭亚楼忽然抬起左手,五指缓慢收拢,再张开——像一朵膨胀的花苞。 没有言语。 但一屋子人,都闻到了槐花香。 原来最高级的康复,从来不是字典复活。 是当所有通道关闭时,还有人愿做你的翻译机。 把每一次颤抖的眼皮、抽搐的嘴角、无意义的敲击,都编译成:“我在听。 我懂。 不急。 ” 我们都在对抗各自的失语。 有人困于病床,有人困于职场,有人困于深夜辗转的反侧。 而希望,恰恰藏在那句未被说出口、却已被接收的话里——“你看,花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