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摇曳的红烛》
为了装点这如期而至的除夕,从街边买来一对红烛。春晚开播前,已吃完年夜饭,外面零星地放着鞭炮,虽已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仍可以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声或远或近的炸响。
找出一盒常年不用的火柴,划了一根,一星橘黄的光便在手心跳动,随即点燃了它们,火苗迟疑了一下,终于稳稳地燃起来了。
烛光刚燃起时是羞怯的,只照亮桌面上小小一圈,慢慢地,光晕一圈一圈地漾开,终于把整张桌子都拥在怀里了。烛泪起初是一滴,顺着烛身缓缓滑下,到半路便凝住了,结成一粒浑圆的珠。后来一滴追着前一滴,渐渐地,烛身上挂满了泪痕,参差地垂着,像老树的根须。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除夕,那时还是孩子,除夕夜是一定要守岁的。在没有电视的年代,守夜就是单纯的守夜,守着守着,眼皮便打起架来,可又不肯去睡,就趴在桌沿看红烛。
看那火苗忽左忽右地摆动,看烛泪一滴一滴地垂下来,结成各种形状。心里想着,那一定是烛在流泪,舍不得旧年走,那么,旧年去哪里了?没有答案,窗外,黑沉沉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如今才明白了,旧年哪里也没去,它就藏在烛泪里,藏在每一缕烟里。当你凝视烛火时,那些逝去的除夕便都一幕一幕地回来了,祖母包的饺子,父亲买的鞭炮,自己做的灯笼……它们在烛光里一一显现,又一一隐没,像河面上的粼光,伸手去捞,只剩下满掌的水。
正想着,窗外突然炸起一束大礼花,烟花在夜空里绽开,红的,绿的,金的,把天空映得五彩斑斓。可这一切的热闹,似乎都抵不过桌上这一对红烛,它们静静地燃着,用尽一生的力气,只为照亮这除夕的夜。
夜渐深了,烛越来越短,烛泪积成一摊温润的红,火苗依然稳稳地燃着,像两只不肯睡去的眼睛,守着这即将逝去的旧岁,也守着那即将来临的新春。
零时已至,春晚的新年钟声响起,烛火随着钟声的韵律在跳动,这是旧岁的句点,这是新春的脉搏。眼前,这摇曳的仿佛不是烛光,是岁月里闪耀的星辰,燃尽了过往的凡尘琐事,也点亮了未来的希望之光。
我们在除夕守岁,红烛也在守岁,我们被岁月打磨出诗意的沧桑,红烛被火苗舔去最初的模样。
